紫霄宫。
这里从未如此刻这般寂静。
静得能听见法则崩解的余音,静得能听见一颗圣心的碎裂声。
往日里弥漫的万千道韵,那象征着玄门至高无上权柄的鸿蒙紫气,此刻都化作了稀薄的、带着悲戚意味的轻烟,在这座空旷到令人心慌的宫殿里,死气沉沉地流淌。
冷。
清。
惨。
鸿钧道祖瘫坐在那张代表了洪荒万灵之师尊位的云床之上。
他散乱的道髻歪向一侧,曾经古井无波、俯瞰众生的双眸,此刻只剩下空洞与茫然。那身本该万法不侵、纤尘不染的道袍,也失去了所有光泽,褶皱地堆叠着,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颓败。
哪里还有半分道祖的威严。
他只是一个,毕生求索却发现走错了路的求道者。
一个输得一败涂地的失败者。
“错了……”
“难道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干涩的、几乎不成声的喃喃自语,从他的喉咙深处挤出,每一个字都带着道心被碾碎的剧痛。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那只微微颤抖的手中,造化玉碟自行浮现,散发出微弱却急促的光芒。
嗡——
玉碟之上,无穷无尽的符文与法则线条疯狂流转,光影变幻间,一幕场景被瞬间构建。
那是虚空中的对决。
一个是他,身合天道,三千法则光幕层层叠叠,威严盖世。
另一个是通天,只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遍。
又一遍。
鸿钧麻木地、近乎自虐般地推演着,模拟着。他调动天道权柄,更改着每一个可能的变量。
他尝试在通天出指的瞬间引爆整个虚空。
他尝试用时间法则将那一刻无限放慢。
他尝试用空间法则将彼此的距离无限拉远。
然而,无论他模拟多少次,无论他如何更改前提,结果都只有一个。
那根手指,那根凝聚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神话”特质的手指,总能无视他的一切神通、一切法则、一切算计,精准而冷酷地,点在他的眉心之前。
每一次模拟,都以那个贯穿了三千法则光幕的、边缘光滑到极致的孔洞收尾。
每一次,都是对他道与理的无情凌迟。
随着推演的深入,一个更加让他绝望的结论,清晰地浮现在玉碟之上。
一组冰冷的数据流,宣判了他的死刑。
通天所走的“神话剑道”,其力量根源,在于“诸天万界”。
诸天万界,是无限的。
每时每刻,都有新的世界诞生,新的文明崛起,新的传说被传颂。这一切,都会成为通天力量的资粮,让他那柄尚未出鞘的剑,越来越强,永无止境。
而他鸿钧,他的天道之力,其根源,仅仅是“洪荒世界”。
洪荒,是有限的。
即便它再广袤,再强大,它依旧有边界,有极限。
他的上限,从他以身合道的那一刻起,就被彻底锁死了!
“呵……”
一声干笑,从鸿钧的唇边溢出,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我嘲讽。
“我费尽心机,谋划龙汉,算计三族,逼死罗睺……最后,舍弃自我,以身合道……”
“结果修到今日,修到这天道之巅,还不如通天那个逆徒,出去红尘俗世里混迹几年?”
这句话,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他仅存的骄傲之上。
一种名为“挫败”的情绪,一种名为“怀疑”的毒素,不再是啃噬,而是疯狂地吞噬着他的道心,他的本源,他作为“鸿钧”这个存在的一切。
他原本为自己规划的通天大道,是何等的宏伟壮丽!
第一步,以身合道,成为洪荒天道的代言人,执掌整个世界的权柄。
第二步,以天道为躯壳,逐步蚕食、吞噬、取代天道那混沌无情的本源意志,将整个洪荒世界,化为自己的私有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