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
许都。
曹操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与……兴奋。
“妙啊……实在是妙!”
他低声自语,“釜底抽薪!不破不立!先把人变成一张白纸,才能在上面画出最想要的图案!这个史今,这个后世的军队……孤,越来越喜欢了!”
而此刻的天幕画面上。
许三多呆呆地站在那里,背对着那道曾经连接着家乡的缝隙。
史今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他听不懂什么大道理。
他只知道,他的父亲正在挨打,而他,却被拦住了。
那个拦住他的人告诉他,别回头。
告诉他,要学会告别。
那句“学会告别”,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许三多的怒火之上。
不,比冰水更冷,更硬。
它像一柄无形的铁锤,砸碎了他脑海中所有关于“回去”
的念头,只剩下嗡嗡作响的耳鸣。
告别?
告别什么?
告别那个正在挨打的父亲?告别那个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家?
许三多僵在原地,身体还在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但那股冲撞铁门的蛮劲,却已经泄了。
史今的手,依然按在他的肩上,不轻不重,却像一座山,让他无法再动弹分毫。
黑暗中,没有人说话。
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哐当”
声,单调、冷酷,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对峙,敲打着节拍。
渐渐的,黑暗里响起了别的声音。
起初,只是压抑的、小声的抽泣。
然后,像是会传染一般,一个接一个,啜泣声变成了呜咽,呜咽声又连成了一片。
“呜……俺想俺娘了……”
“爹……俺不想当兵了……”
“这铁笼子啥时候才到头啊……”
几十个刚刚离开家乡的年轻人,被关在这个摇晃的、密不透风的铁盒子里,之前那点对未来的憧憬与兴奋,在亲眼目睹了许三多父亲被打的残酷一幕,以及史今班长那句冷酷的“学会告别”
之后,彻底崩塌了。
离别的伤感,对未知的恐惧,以及一种被强行剥离过去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化作了最原始的哭声。
车厢里,一时间,全是吸鼻涕和压抑不住的抽噎声。
这哭声,让天幕前所有时空的铁血帝王、沙场宿将,都沉默了。
新兵入伍,思乡哭泣,自古有之。
但从未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们感同身受。
因为他们刚刚也“看”
到了那飞速后退的站台,看到了那两个越来越小的父亲的身影,看到了那场突如其来的、令人怒火中烧的欺凌。
他们知道,这些年轻人的哭声里,不仅仅是想家。
更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悲愤。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的脸色依旧阴沉,但眼中的滔天杀意,却被这满车厢的哭声,冲淡了几分,化为了一种更加深沉的悲凉。
“标儿,”
他沙哑地开口,“咱当年……也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