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这样下去,这个班,就要散了。
不是物理上的散,是精神上的。
那层用来隔绝空虚和绝望的、厚厚的茧,正在被这个新兵,从内部,一点一点地啃穿。
老马慢吞吞地坐了起来,趿拉上鞋。
“行了,都少说两句。”
他走到门口,冲着还在草原上练习瞄准的那个身影,喊了一声。
“许三多!你过来一下!”
许三多一个激灵,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迈着僵硬的正步,跑了过来。
“班长!”
“跟我来。”
老马没多说,转身朝着那条孤零零的油管走去。
许三多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像个做错了事,等待审判的孩子。
屋子里的几个老兵,都凑到了窗户边,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大汉,未央宫。
“要来了。”
汉武帝刘彻的声音,低沉而威严,“朕倒要看看,这个被磨平了棱角的老兵,要如何去说服一个……棱角分明得像块石头的傻子。”
卫青眉头微蹙:“陛下,此非傻,乃是执着。”
霍去病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在他看来,一个兵,失去了战斗的目标,开始在这种事情上内耗,本身就是一种悲哀。
无论是那个老兵,还是这个新兵。
草原的风,一如既往地大。
老马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烟雾被风吹得瞬间散开。
他没有看许三多,只是望着远处那条模糊的地平线。
“知道我们这是什么地方吗?”
老马的声音很平静。
“报告班长!知道!三连五班,红三五三号观察哨!”
许三多回答得又快又响。
老马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嘴角扯了一下,似笑非笑。
“那你知不知道,我们在这儿,是干什么的?”
“报告班长!看好这根管子!”
“然后呢?”
“……然后?”
许三多卡壳了。
老马转过头,终于正眼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成年人特有的,看透一切的疲惫。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就是看管子。
一天,两天,一年,两年……直到你退伍。
天天如此,日日如此。”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你做的那些事,跑步,出操,擦枪……很好。
在新兵连,在战斗部队,都很好。
但是在这里,”
他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这片空旷得让人心慌的草原,“没用。”
“你跑得再快,能追上汽车吗?你枪擦得再亮,能对着谁开枪?对着那些羊,还是对着那些草?”
“许三多,你这么干,不光你自己累,你也让大家……不自在。”
老马的语气,很诚恳,像一个长辈,在教一个不懂事的晚辈,一些“社会”
上的道理。
许三多低着头,手指紧张地抠着自己的裤缝。
他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