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用一个巨大的、荒谬的“不可能”,去砸碎许三多那个小小的、坚固的“意义”。
结果,那个傻子,把那个“不可能”,当成了他人生中最大的“意义”。
他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是亲手锻造了一柄战锤,递到了那个傻子手里,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对准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个苟延残喘的精神世界,准备抡圆了砸下来。
“他娘的……”
薛林终于忍不住,把手里的牌摔在桌上,“那小子……不会真干上了吧?”
没人回答他。
因为答案,不言而喻。
老马终于坐了起来,身上那股烟味、汗味和绝望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让整个屋子都变得更加压抑。
他挪到窗边,小心翼翼地,像个怕惊动了什么野兽的猎人,朝外望去。
然后,他愣住了。
许三多没有在搬石头。
那个被他昨天晚上亲手搬到宿舍门口,像一座墓碑一样立在那里的巨大石块,孤零零地待在原地。
而许三多,就在那块石头不远处。
他趴在地上,身体绷成一条僵硬的直线,手里举着那杆81杠自动步枪,一动不动,正在练习瞄准。
就像昨天一样。
就像他来到这里的每一天一样。
仿佛昨天夜里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那个荒唐到极点的“铺路”
命令,都只是一场梦。
可老马知道,那不是梦。
那块石头,就是证据。
这种巨大的荒谬和渺小的日常交织在一起的画面,比许三多热火朝天地去砸石头、搬石块,更让老马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
这个兵,他没疯。
他清醒得很。
他把班长下达的“铺路”任务,当成了一个伟大的、长期的工程。但他没有忘记,他首先是个兵。
一个兵,就要进行日常的训练。
铺路,和训练,都是“有意义的事”。
他两件都要做,一件都不能少。
老马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在突突地跳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寒风一吹,他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但心里的那团乱麻,却缠得更紧了。
他走到许三多身边,站了很久。
许三多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老马终于忍不住,蹲了下来,和他保持着同样的高度,看着他。
“练什么呢?”
许三多的身体猛地一颤,但随即又稳住了。
他没有立刻起来,只是转动了一下眼球,看到了班长的脸。
“报告班长!练习据枪瞄准!”
“枪里……有子弹吗?”
老马问了一个自己都觉得无聊的问题。
“报告班长!没有!”
“那你瞄个什么劲儿?”
许三多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回答。
“连长说,这不能光拿枪当把式。”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老马脑子里的某一把锁。
他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