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街仔!两年!老子花了多大心血把你塞进吹鸡门下?你他妈的连个屁都没放出来!废物!烂泥扶不上墙!再没料,你就等着被剥皮填海吧!”
苏辰背对着门,像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里,直到门外那串夹杂着咳嗽的、骂骂咧咧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道深处,他才像被抽掉了骨头,晃了一下,重重靠在了冰冷的、布满水渍的墙壁上。
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衬衫渗进来,刺激得他一个激灵。
迷茫?
不,简直是五雷轰顶。
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墙上那面布满蛛网裂纹、水银剥落得如同地图的破镜子。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眉骨硬朗,鼻梁挺直,本该有几分英气,此刻却只剩下惊魂未定的惨白和一种世界观被彻底碾碎的茫然。
“卧底?和联胜?吹鸡?草鞋大底?”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清晰的痛感尖锐地传来,却没能把他从这荒诞的噩梦里掐醒。
他不是这个苏辰。
他是魔都金融圈里一个被“996”福报压榨得油尽灯枯的社畜,昨天还在酒桌上为了一个狗屁项目陪客户喝得烂醉如泥,吐得昏天黑地,再一睁眼……
再一睁眼,就成了这个倒霉催的卧底警察!
脑子里像被强行塞进了一团乱麻,无数属于另一个苏辰的记忆碎片疯狂翻涌、冲撞:警校毕业时的宣誓,被秘密选为卧底时的忐忑,在湾仔铜锣湾的灯红酒绿里学着古惑仔的做派,在吹鸡面前点头哈腰地叫“大佬”,还有那如影随形、深入骨髓的恐惧——对身份暴露后凄惨下场的恐惧。
“三年又三年……无间地狱……女朋友跟人跑?老婆遭不幸?”苏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卧底?狗都不当!”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股破罐子破摔的邪火猛地窜了上来。
镜子里那张脸,确实挺帅,剑眉星目,轮廓分明。
妈的,有这资本,何必在这刀口舔血?找个富婆不香吗?混吃等死,远离条子,远离这些打打杀杀,安安稳稳当个小白脸,多好!!就这么干!”他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猛地一拍洗手台,震得那面破镜子又掉下几块水银碎片,“什么情报,什么任务,关老子屁事!老子要躺平!”
他必须出去透透气,把这混乱的记忆和操蛋的现实理一理。
这间安全屋,连空气都带着许督察留下的唾沫星子和绝望的味道,他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外面是一条狭窄、肮脏的后巷。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堆积的垃圾袋和泔水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混合着腐烂食物和劣质香水的怪味。
他深吸了一口这浑浊的空气,竟觉得比安全屋里强上百倍。
沿着巷子往外走,属于“苏辰”的记忆片段还在不断涌入脑海:湾仔铜锣湾的场子,爱琴海酒吧,手下十几个喊他“义哥”的小弟,每月五万块的安保费,扣掉上交社团的份子钱和养小弟的开销,落到自己口袋勉强剩下一万……操,这卧底当的,比前世当金融狗还穷酸!
他正烦躁地盘算着这点钱够不够自己跑路找个地方躲起来,一阵突兀而凄厉的呼救声猛地刺破巷子的沉闷,像把刀子扎进他的耳膜。
“救命——!放开我!救命啊——!”
女人的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绝望。
苏辰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巷子口,一辆脏兮兮的白色面包车像头蛰伏的野兽停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