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码头的血腥气,似乎还未从宣武卫的黑甲上彻底散去。
那一日,贾枭用一场毫无转圜余地的屠杀,将自己的名号,用鲜血与人头京观,深深刻进了通州每一个人的骨子里。
水上修罗!
这个混杂着恐惧与敬畏的名号,比他荣国府庶子的身份,比他宣武卫千户的官职,传播得更快,更令人心惊胆战。
此刻,大军正在班师回朝的路上。
队伍绵延,满载着从鬼哭滩缴获的金银辎重。那些被强行编入“敢死队”的前水贼苦力,此刻扛着沉重的物资,走在队伍中,看向贾枭背影的眼神复杂难言。
时值初秋,天公却翻了脸。
方才还是秋高气爽,转眼间,天穹便被大片浓重的铅云覆盖,压得人喘不过气。
轰隆!
一道惨白的电光撕裂天幕,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瞬间连成一片雨幕,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雨水砸在宣武卫制式的黑铁鳞甲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汇成一片嘈杂的交响。
“就近找个地方避雨!”
贾枭勒住缰绳,坐下战马不安地刨着泥泞的地面。他的声音穿透雨幕,清晰地传达到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队伍立刻改变方向,沿着荒僻的山路急行。
不多时,一片歪斜的屋檐出现在山脚下的密林中。那是一座破旧的庙宇,供奉的似乎是山神,朱红的庙门已经斑驳不堪,其中一扇甚至摇摇欲坠。
看样子,此地已荒废多时。
就在队伍准备靠近之时,贾枭猛地抬起右手,掌心向前,做出一个停止的手势。
整个队伍令行禁止,瞬间定在原地,只有雨水敲击盔甲的声音和沉重的呼吸声。
他眉头紧锁,原本放松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肌肉线条隔着湿透的衣衫依旧分明。
【悟性逆天】,气息感知启动!
周遭是哗哗的雨声,是呼啸的风声,是林木摇曳的沙沙声。
但在贾枭的感知里,这些嘈杂的背景音被瞬间剥离。
一股被雨水冲刷、稀释,却依然顽固存在的血腥气,钻入他的鼻腔。
这股气息与战场上的血腥味不同,更加新鲜,也更加隐秘。
与之伴随的,是一种冰冷、压抑,被刻意收敛却无法完全掩盖的杀气。
这不是寻常山匪或水贼能有的气息。
这是一种经过严苛训练,将杀戮当做本能的死士,才独有的味道。
“焦大,李摧山。”
贾枭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带三十人隐蔽,原地待命。”
两名亲卫校尉立刻领命,悄无声息地带着一队人马融入了侧翼的林中,与环境化为一体。
贾枭翻身下马,将那柄在通州码头饱饮鲜血的虎头破城戟交给了亲兵。
他只在腰间别了一柄精巧的短刀。
他整个人的气息在瞬间收敛到了极致,身形一晃,竟直接融入了深沉的雨幕之中,化作一个难以被察觉的幽灵,朝着那座破庙无声地潜行过去。
雨水是最好的掩护。
他绕到庙宇的侧面,身形紧贴着湿滑冰冷的墙壁,来到一扇破损的窗户下。
窗纸早已被雨水打得稀烂,只剩下几缕湿透的纸条在风中摆动。
贾枭缓缓地,以一种极为缓慢的节奏,将头探出,目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窥向庙宇内部。
破庙之内,光线昏暗。
几支牛油蜡烛在神台下摇曳,将一尊缺了半边脸的山神泥像映照得鬼气森森。
地面上,几具黑衣人的尸体倒在血泊之中,姿势扭曲。殷红的血液混着地上的泥水,显得触目惊心。
十几名同样装束、脸上蒙着黑色面巾的死士,正手持长刀,将一名白衣少年死死围困在中央。
包围圈正在不断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