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比这河水更让人心脏抽痛的，是河岸边的景象。
十几只幕下力士，还有几只体型明显尚未完全长成的豪力，正痛苦地倒在地上。
它们蜷缩着身体，浑身剧烈地抽搐。
白色的泡沫，不断地从它们的口鼻中涌出。
它们那健壮的、充满了力量感的身体，此刻却软弱无力地痉挛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粗重而艰难的喘息，充满了无尽的痛苦。
那一声声压抑的、发自肺腑的低沉呻吟，穿透了镜头的阻隔，清晰地回响在每一个观众的耳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
那是腐烂的腥气与某种工业试剂混合在一起的刺鼻味道，只是吸入一口，就让苏羽感到一阵阵的头晕目眩。
“唔！”
苏羽下意识地用手臂捂住了口鼻，另一只手立刻护住了身旁的利欧路。
他没有丝毫迟疑，迅速从战术背包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仪器。
便携式多功能环境检测仪。
他按下了启动键。
“滴——滴——滴——滴——”
仪器刚刚启动，甚至来不及进行常规的自检程序，就瞬间爆发出了尖锐到刺耳的急促警报！
屏幕上，代表着空气中有毒物质浓度的数值，疯狂地向上飙升，瞬间就突破了最高警戒线，变成了一片血红色的乱码！
高浓度复合型有毒气体！
致命级别！
铁掌力士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低吼，它冲到一只体型最小的幕下力士身边，想要将它扶起，可那只小小的格斗精灵只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便彻底失去了声息。
铁掌力士的动作，僵住了。
它那山峦般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
苏羽看着那深紫色的、流淌着死亡的河水，看着那一只只在痛苦中失去生命的精灵，看着那台疯狂鸣叫的检测仪。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愤怒，从他的胸腔深处，轰然引爆！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去看那些悲惨的景象，而是死死地盯住了无人机的镜头。
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平静与坦荡。
那里面，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
“各位！”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引发了生理性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根本不是什么魔兽释放的毒气！”
他抬起手，手臂因为用力而青筋毕露，直直地指向那片地狱般的景象。
“这也不是什么族群之间的战争！”
苏羽的声音陡然拔高，那股被压抑的怒火，终于在此刻彻底喷发，化作了响彻整个地底空间的雷霆咆哮！
“这是人类！”
“这是人类工厂偷排的高浓度工业废水！”
“它渗透到了地下河，直接摧毁了这些格斗系精灵的家园！”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直播间，那数以亿计的、原本还在激烈争论的弹幕，仿佛被这一声怒吼彻底击碎。
屏幕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叫嚣着“陷阱”、“阴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言论，在这一刻，显得如此的苍白，如此的可笑。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愤怒。
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名为“愧疚”的情感，在每一个人的心底疯狂滋生。
人类口中凶残暴戾的“魔兽”。
它们赖以生存的家园。
竟然，是被人类自己，用最卑劣、最无耻的方式，亲手摧毁！
这个事实，比任何一场血腥的战争，都更具讽刺。
这个真相，比任何锋利的刀刃，都更能刺痛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