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后一只豪力脱离了生命危险，苏羽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得以舒缓。
整个人彻底脱力，他瘫坐在暗河边湿滑的沙地上，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着洞窟内污浊的空气。
每一次吸气，都让肺部传来火烧一般的灼痛。
但他不在意。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
这群曾被外界描绘成“魔兽”的精灵，此刻正艰难地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它们虚弱地倚靠着岩壁，或是躺在地上，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呼吸已经趋于平稳。劫后余生的庆幸，取代了濒死的绝望。
他又看向那条静静流淌的地下河。
河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不自然的紫色，在洞窟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幽光。那不是自然的色彩，而是死亡与贪婪混合而成的毒液。
无人机悬浮在他身侧，冰冷的镜头忠实地记录着一切。
苏羽缓缓抬起头，疲惫的双眼直视镜头，仿佛要穿透屏幕，与数亿观众进行一次灵魂的对视。
他开口了，声音因极度疲劳而带着一丝沙哑，每一个字却都充满了穿透力，在这死寂的洞窟中回荡，也响彻在每一个观众的心头。
“各位，请你们告诉我……”
“到底谁才是怪物？”
这句问话，振聋发聩。
苏羽的眼神变得锐利，充满了灼人的力量。他伸出沾满泥污的手指，指向那些正在恢复的精灵。
“是我们口中那些‘残暴’、‘破坏’的魔兽吗？”
“是那只在戈壁上，为了生存只能啃食人类废弃金属的可可多拉？”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质问。
“还是这群因为想要保护自己的孩子，而在戈壁上建造家园的豪力？”
“或者，是这群被毒气侵袭，现在依旧奄奄一息的力士家族？”
镜头随着他的指向，一一扫过那些虚弱的身影。每一个画面，都像一记重拳，狠狠砸在观众的心上。
苏羽的手臂猛然一转，直指那条紫色的毒河，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真正的怪物，是我们自己！”
他的吼声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悲凉。
“是为了利益，不惜毒害水源、毁灭生态、将无辜的生命推向死亡边缘的我们自己！”
他再次将视线投向那只刚刚苏醒，正用感激目光看着他的铁掌力士。
“这群铁掌力士，它们拥有摧毁大楼的恐怖力量！”
“如果它们真的残暴，在中毒之后，在家园被毁、孩子垂死之际，它们本可以冲进最近的人类城市，进行无差别的报复！”
“但它们没有！”
苏羽的声音在颤抖，那是被眼前事实冲击而产生的巨大共鸣。
“它们选择默默承受这一切痛苦！甚至，还要向曾经被它们视为‘敌人’的人类，向我——一个人类，低下它们高傲的头颅，发出求救！”
这番话语，不再是演讲，而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精准地、狠狠地抽在了每一个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脸上。
直播间里，弹幕消失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无数人脸上的滚烫。
那是愧疚。
是羞耻。
这份情绪，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