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城的夜，来得格外早。
虽然兵工厂那边已经热火朝天，机器的轰鸣声像心跳一样让这座城市复苏，但城里的气氛，却变得微妙起来。
鬼子跑得太快，留下了巨大的权力真空。
原本依附于日本人的那些商会会长、维持会元老、还有盘踞在码头和黑市的帮派头目，此刻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他们怕。
怕被清算，怕被抄家。
但同时，他们心里也存着侥幸。
八路军？听说就是群泥腿子。只要给足了钱，送足了女人，应该好打发吧？毕竟当年的张大帅，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奉天最大的酒楼，天外天。
今晚这里被包场了。灯火通明，豪车云集。
奉天商会会长赵金宝，正满脸堆笑地站在门口，迎接着各位“同道中人”。
“赵会长，这八路的长官，真的肯赏脸？”一个穿着长衫的胖子擦着汗问道。
“哎哟，王老板，您就把心放肚子里。”赵金宝摸了摸唇边的两撇小胡子，一脸笃定，“我可是托人送了厚礼。整整两箱子小黄鱼，还有我那刚从北平戏班子请来的台柱子……就算是神仙，也得动凡心不是？”
“那是，那是。”周围的人纷纷附和。
在他们看来，这世上就没有不吃腥的猫。只要把这新来的长官伺候好了，以后这奉天的买卖，还不照样是他们说了算？
晚上八点。
一辆猛士突击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横在了天外天的大门口。
并没有想象中的仪仗队，也没有前呼后拥的警卫。
车门打开，就下来两个人。
陆铮，林萧。
两人连常服都没换，穿着那身还沾着兵工厂机油味的迷彩作战服，脚上蹬着作战靴，看起来格格不入。
“来了来了！”
赵金宝眼睛一亮，赶紧带着一帮人迎了上去。
“哎呀，长官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赵金宝点头哈腰，伸手想去握陆铮的手。
陆铮没伸手，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赵金宝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收了回去，干笑道：“长官路途劳顿，快请上座，请上座！”
进了包厢，那是真的奢华。
满桌的山珍海味，正中间还摆着一座用纯金打造的寿星公。两旁站着十几个穿着旗袍、浓妆艳抹的漂亮女人，一个个眼波流转，盯着陆铮和林萧看。
林萧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味道不错。”林萧点评道。
赵金宝大喜：“长官要是喜欢，我把这的大厨送到您府上去！”
“不必了。”
林萧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笑眯眯地看着赵金宝：“赵会长是吧？听说你在奉天门路很广？皇军走了，这城里的治安、粮食、买卖，还得仰仗你们？”
赵金宝心里一咯噔，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哪里哪里，都是为了混口饭吃。不过只要长官一句话，这奉天城里的面粉、布匹、煤炭，我赵某人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这是在示威。
意思是：离了我们，你这奉天城转不起来。
陆铮突然笑了。
他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火苗一跳一跳的。
“赵会长，你可能误会了一件事。”陆铮淡淡地说道。
“什么？”
“我们不是张大帅，也不是日本人。”陆铮身体前倾，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我们不需要跟谁商量。”
“哐当！”
包厢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雷虎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在座每一个人的脑门上。
刚才还莺歌燕舞的包厢，瞬间变成了冰窖。
那些旗袍女人吓得尖叫，缩成一团。
赵金宝吓得腿都软了，哆哆嗦嗦地指着陆铮：“长……长官，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好了赴宴吗？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呢……”
“来使？”
林萧从怀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手指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