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来自日记的终末之语,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
它如同一根无形的毒针,精准地刺穿了无数修仙者那颗追求永恒不朽的道心。
……
遮天世界。
北斗星域,一座被无尽混沌气笼罩的古老神山深处。
一位尘封了数万年,肌体近乎干枯,只剩一缕神念尚存的荒古世家老祖,猛然睁开了双眼。那双眼中,曾映照过星辰的生灭,曾目睹过大帝的崛起与落幕。
此刻,却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惊骇。
他看着光幕上那片空白的日记,看着那句“我们终将被遗忘”,道心剧烈震颤,气血逆冲。
“噗——”
一口暗淡的、几乎失去神性的血液,从他干裂的嘴唇中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尘埃。
“长生……这就是长生吗?!”
他的神念在咆哮,在嘶吼,引得整座神山都在嗡嗡作响。
他为了活下来,自斩一刀,舍弃了无敌的修为,舍弃了皇道法则,躲在这暗无天日的禁区中,苟延残喘。
他熬死了一代又一代的亲人、朋友、敌人。
他忘记了太多人的面容,忘记了太多事。
他唯一的执念,就是等待成仙路开启,获得真正的长生。
可现在,光幕中的一页日记,将他毕生的追求,彻底击碎。
“如果活了无尽岁月,却忘记了自己是谁……”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忘记了为何修道,忘记了曾经挚爱的人……”
一幕幕早已模糊的画面,不受控制地从他记忆的最深处翻涌上来。那个在他年少时,为他递上一枚青涩野果的少女;那个与他并肩作战,最终血染星空的兄弟;那个他亲手埋葬,立誓要让她在仙界复活的道侣……
他们的脸,已经模糊了。
他们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
他只记得有这么一件事,却记不清那份情感的温度。
“那这种长生,与死何异?!”
老祖的神念波动,带着前所未有的绝望。
“甚至……比死更痛苦!”
“因为你连回忆的资格都没有了!”
死亡,是终点。
但这种存在的消亡,连起点都一并抹去。你活过的证据,你爱过的痕迹,你恨过的刻骨,都将化为一片虚无。你成为了一个活着的墓碑,墓碑上却没有任何名字。
一种深不见底的虚无感,如瘟疫般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修仙界。
从初入道途的练气小修,到俯瞰一域的圣主大能,再到这些自封禁区、等待万古的至尊。
他们所追求的,是带着“我”的意志,永恒存在。
他们要的是“我”长生。
如果连“我”是谁都忘了,那活着的,又是什么东西?
他们害怕的不是肉身的腐朽,不是神魂的寂灭。
而是这种……存在的消亡。
SCP-3000,那条名为“阿难陀舍沙”的深海巨鳗,它带来的恐惧,已经完全超越了物理层面。
它没有摧毁任何星辰,没有屠戮任何生灵。
它只是通过曼恩博士的日记,向万界提出了一个终极的、令人灵魂颤栗的拷问。
当“你”不再是你,长生,还有意义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上升到了哲学和存在主义的高度,成为了悬在所有求道者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