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内，灯光惨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气息。
老道士张玄灵保持着一手持剑、一手托罗盘的姿势，眼珠子死死瞪着柜台上那个不仅装着瓜子壳、还塞着一团脏纸巾的土陶罐子。
那个罐子上散发出的气息，阴冷、暴虐，仿佛连通着九幽地狱，仅仅是看一眼，他的神魂都要被冻结。
哪怕是龙虎山锁妖塔最底层的千年妖皇，也没有这般恐怖的凶煞之气！
然而……
这年轻人刚刚说什么？
那是……烟灰缸？
“居士，莫要戏弄贫道。”张玄灵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此物之上，冤魂哀嚎之声震耳欲聋，分明是绝世大凶之器！你将其置于闹市，就不怕生灵涂炭吗？”
林凡坐在柜台后，手里还捏着那半袋跳跳糖，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看着这老头。
现在的Coser都这么硬核了吗？
这做旧的道袍，这满脸的油汗，还有这把……嗯，桃木剑看着倒是挺精致，拼夕夕九块九包邮那种吧？
“大爷，您入戏太深了吧？”林凡无奈地指了指那个罐子，“这就一破坛子，什么大凶之器。您要是饿了，那边货架有泡面，别跟我这演聊斋行不？我这还要做生意呢。”
“你……”张玄灵气结。
就在他准备强行出手，封印这个即将在城市中引爆的“邪能核弹”时。
呼——！！！
便利店的玻璃门猛地被一股阴风吹开。
并不是那种自然的穿堂风，而是一种带着腥臭味、黏稠得像尸水一样的黑风。
店内的灯光瞬间闪烁不定，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原本恒温26度的空调房，气温骤降至冰点，货架上的矿泉水瓶甚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了一层白霜。
“咯咯咯……”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尖笑声，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忽左忽右，仿佛贴着人的耳膜响起。
张玄灵脸色大变，手中罗盘的指针疯狂旋转，最后“啪”的一声炸裂开来！
“极阴煞气！红衣级？！”
张玄灵惊骇欲绝。
他追杀的那只厉鬼，吞噬了城西乱葬岗的百年阴气，原本只是半步红衣，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进化成完全体红衣厉鬼？
这种级别的鬼物，放在灵气复苏的初期，简直就是核弹级别的灾难！足以屠灭半个城区！
“快跑！！”
张玄灵大吼一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桃木剑上，就要拼命。
但他太慢了。
那团黑雾中，一道血红色的身影如闪电般窜出。
那是一个身穿猩红嫁衣的女鬼，长发披散，七窍流血，十指指甲暴涨如利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无视了严阵以待的张玄灵，径直扑向柜台后的林凡！
对于鬼物来说，林凡这种没有修为、却又被无数因果缠身的凡人，简直就是暗夜里的唐僧肉，香气扑鼻！
“完了！”张玄灵绝望地闭上了眼。
如此距离，凡人必死无疑！
然而。
预想中的惨叫声并没有响起。
甚至连那令人作呕的腥风都瞬间停止了。
张玄灵颤抖着睁开眼，看到了让他道心彻底崩碎的一幕。
只见林凡眉头微皱，身体向后仰了仰，似乎是被什么脏东西恶心到了。
“哪来的大扑棱蛾子？这翅膀扇得，灰尘都起来了。”
林凡嘀咕了一句。
此时，那红衣厉鬼的利爪距离他的咽喉只有零点零一公分。女鬼狰狞的面孔上写满了嗜血的狂喜，它即将品尝到这世间最美味的灵魂……
啪！
林凡随手抄起手边的一本杂志——那是刚进货的《知音漫客》，看都没看一眼，反手就是一挥。
动作随意，松弛，就像是夏天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
“滚一边去，掉粉了都。”
这看似轻飘飘的一挥，落在张玄灵的眼中，却引发了天地法则的共鸣！
那一瞬间，林凡的手臂仿佛化作了撑开混沌的天柱，手中的《知音漫客》更是爆发出一股无形却浩瀚的金色波纹，那是言出法随的“驱逐”律令！
“啊——！！！”
红衣厉鬼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它那足以抵挡符箓轰炸的鬼体，在这本杂志面前脆弱得像一张湿纸巾。被拍中的瞬间，鬼体扭曲、压缩，直接被打回了原型——一团只有拳头大小的黑色雾团。
并且，这一巴掌的力道控制得妙到毫巅，还带了个精准的“下旋球”。
那团黑雾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咚。
精准无比地落入了那个装着瓜子壳的“腌菜坛子”里。
就在黑雾落入罐口的瞬间。
那一直沉寂的陶罐仿佛活了过来，罐身上的鬼脸印记猛地张开大嘴，发出一声只有灵体才能听到的欢愉吞咽声。
咕嘟。
一切归于平静。
灯光不闪了，阴风停了，温度回升了。
只有那本《知音漫客》被林凡随手扔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便利店里，死一般的寂静。
张玄灵手中的桃木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那个依然装着瓜子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破陶罐，又看了看正抽出一张纸巾擦手的林凡。
那是红衣厉鬼啊！
那是特事局定级为A+、需要出动军队镇压的灾厄级妖魔啊！
就……就这么被一杂志拍进咸菜缸里腌了？
而且……
刚才那个罐子吞噬厉鬼的一瞬间，张玄灵分明感觉到了一股令诸天神佛都颤栗的帝威！那是吞天食地、炼化万物的霸道！
“这这这……”张玄灵嘴唇颤抖，双腿发软，要不是扶着货架，早就跪下了。
这哪里是凡人？这分明是游戏人间、大隐隐于市的陆地神仙！
不！
能随手把红衣厉鬼当苍蝇拍，还用极道帝兵装垃圾的，这至少也是天上的真仙下凡历劫啊！
“我说大爷，你这心理素质不行啊。”
林凡擦完手，把纸巾团成一团，熟练地顺手扔进罐子里——正好盖在刚才那团黑雾消失的位置，“看到只蝙蝠至于吓成这样吗？这年头生态环境好了，啥玩意儿都往屋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