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面对那张几乎要溢出“铜臭味”的热情笑脸，心中平静无波。
那股子商人看到绝佳货源的炽热，几乎要将这藏宝阁内的灵光都染上一层金色。
这是一场交易。
一场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的洪荒式交易。
多宝师兄提供他身为截教大师兄的“指点”与潜在的“庇护”，而自己，则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或许是未来在秘境中得到的某件灵宝。
或许是某桩天大的机缘。
这很公平。
甚至可以说，对于一个毫无跟脚、刚刚晋升的外门弟子而言，这是天大的恩赐。
但陆渊不需要。
他的识海深处，那【悟性逆天】的天赋，是他行走在这危机四伏的洪荒世界中，最大、也是唯一的底牌。
任何外在的“指点”，都比不上他自己一瞬间的“顿悟”来得深刻，来得透彻。
更何况，这位大师兄的“指点”，从来都不是免费的午餐。
一旦接受，便意味着因果缠身，意味着自己这只小小的“潜力股”，被这位精明的师兄提前“入股”了。
自己的秘密，也将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多谢大师兄美意。”
陆渊脸上挂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受宠若惊，又带着几分质朴的憨厚，既不显得谄媚，又不至于疏离。
他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师弟资质愚钝，刚入金仙，对这阵法之道更是一窍不通。”
他的声音诚恳，每一个字都透着“我不行”、“我没用”的自我贬低。
“所以，想先凭借自己的能力，自行尝试一番，埋头钻研，看看能否摸索出一些门道。”
“若实在是悟不透，蠢笨到家了，再来求助师兄，还望师兄到时莫要嫌弃师弟愚笨，不吝赐教。”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是婉拒，又将姿态放到了尘埃里，同时还给自己留足了后路。
一个“不识好歹”但又“有自知之明”的愚钝师弟形象，跃然纸上。
多宝道人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自行尝试”那四个字的时候，开始凝固。
就像一锅滚沸的金汁，被兜头浇上了一盆玄冰寒水。
那刚刚还热情洋溢，笑得快要眯成一条线的眼睛，最后那一丝缝隙，也缓缓合上了。
周遭那股“热情”的氛围，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
那是一种评估完货物价值后，发现是次品、是废料的冷漠。
他深深地看了陆渊一眼。
那目光不再是“欣赏”，而是审视，是剖析，最后归于纯粹的漠然。
“呵……”
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呵，从多宝道人的喉咙里发出。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锥，扎在人的心头。
热情褪尽，商人本色显露无疑。
“也好。”
他的声音变得平淡，干涩，再无半分刚才的亲近。
“师弟有志气，是好事。”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
那两枚被他视若珍宝，亲手接过的玉简，被他随手丢了回来。
动作轻飘飘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仿佛那不是蕴含大道阵图的玉简，而是两块碍事的石头。
玉简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破空声，落向陆渊。
陆渊眼帘微垂，伸手稳稳接住，玉简上传来的冰凉触感，与刚才多宝手上的温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多宝道人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他，重新走向那堆积如山的灵宝。
他弯下腰，随手拿起一件霞光流转的宝衣，又拿起一柄寒气四溢的飞剑，旁若无人地开始整理他的“货物”。
陆渊，在他身后，仿佛已经变成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一个被他从“优质客户”名单上划掉的名字。
“秘境凶险，你好自为之。”
冰冷的声音从那堆灵宝之中传来，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