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端坐于主座之上,尽管剪裁利落的男装掩盖了她的女儿娇态,但此刻那白皙的面颊却因极度的愤怒而涨得通红。
一名跪在地上的侍从小心翼翼地禀告:“回郡主……大梁皇帝陛下,确是如此口谕。
说此次和亲不必‘大操大办’,至于所有细节、仪式流程,一切听从……听从闲王殿下的吩咐。”
皇家联姻,哪怕是最低级的妾室,都有严苛繁琐的定例。诏告天下、祭拜祖宗、三书六礼,哪一样都不能少。大梁作为泱泱大国,规矩更是多如牛毛。
原本赵敏已经做好了应对一套冗长无比仪式的准备,可如今,大梁皇帝竟一句话将所有流程简化到令人发指。
“不用大操大办”倒是省事,可那句“一切听从闲王吩咐”直接点燃了她的怒火!
这算什么?把自己像货物一样扔进闲王府?甚至连向大梁皇帝请安的环节都省了?
这闲王,到底是有多不被重视?就算他再如何无权无势,好歹也是堂堂亲王,是当今皇帝的亲兄长!
赵敏只觉得自己的智谋受到了莫大的侮辱,简直是瞎了眼,才卷入这场轻慢至极的和亲!
此时,玄冥二老步入厅堂,鹤笔翁对着那瑟瑟发抖的侍从挥了挥手:“你先下去。”
待下人退出,赵敏的怒火丝毫未减,她咬紧银牙,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这大梁皇帝!究竟是何意图?这算哪门子的和亲之法?这是在公然羞辱我敏敏特穆尔!
”
鹤笔翁仰头将手中一杯劣酒一口饮尽,只觉得滋味比之观仙居的“羡仙酒”简直差了千万倍,索性当作清水了事。“敏儿,换个思路想。”
在私下场合,玄冥二老总是亲昵地称呼她“敏儿”,视她为后辈至亲。
鹿杖客也出言宽慰:“凡事皆有双面,这未必是对你而言的坏事。”
赵敏一脚踢飞面前的石子。她素来自诩聪慧,缺少的只是阅历。经二老点醒,她的思维瞬间运转起来,目光中闪烁着精光。
“越是被皇帝陛下轻视、丢弃的王爷,越发证明其无能!”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傲气冲天。
“哼哼!一个坐吃等死的闲散王爷,而且还是个无权、无势、又无能的废物闲王!”
她的美目中透出强烈的自信与霸道:“如此对手,凭本郡主的手段和心机,还有何惧?难道不能将他牢牢掌握在掌心之中,任凭本郡主揉圆搓扁!”
玄冥二老相视一笑,心头无比满意。他们看着长大的敏儿,从未让他们失望。
然而,赵敏却绝对不会想到——大梁皇帝不是“不想管”闲王的事情,而是“不敢管”!
在这座城池,乃至整个大梁,刘策才是那个真正言出法随、一锤定音的无上存在。
当然,就算这秘密被摊开摆在赵敏面前,以她此刻的骄傲,也绝不会相信。这一夜,少梁城风平浪静。虽然潜伏的明教势力已经抵达,但并未掀起任何波澜。
二十八日的“观仙节”已过,接踵而至的是初一。
每逢初一,便是观仙居真正意义上的“敛金之日”。这一天,观仙居将限量出售“羡仙酒”。
规矩依旧森严:统一售价,每壶一千钱。每人限购一壶,且不可外带。
一千钱虽依旧价格不菲,但比平日里那十倍的天价,已然亲民许多。只是酒价降低,自然不再配送昂贵精致的点心。
初一的观仙居热闹程度不逊于观仙日,只是客人的身份和层次更高。街上闲散之人少了,不会再出现那种水泄不通,寸步难行的情况。
午间的人流尚且可以应付,但黄昏之后,夜色降临,才是观仙居真正鼎盛的时刻。
初一的夜晚,是少梁城所有花街柳巷最痛恨的时刻,因为那一天,姑娘们的生意往往都会大打折扣。
无数达官贵人、文人雅士会蜂拥至观仙居。多年形成的传统,让他们在这里展开诗词歌赋的较量,或对国事政局高谈阔论。
而许多权贵也会到场,倾听这些文人的才华展示。一旦有看中的贤才,便会抛出橄榄枝,请回府邸充任客卿食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