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龙山聚义
第一章鲁提辖拳打镇关西避祸路火烧瓦罐寺
渭州城的夏末,日头毒得像淬了火的烙铁,把街面的青石板烤得发烫,连狗都耷拉着舌头,缩在屋檐下不肯挪窝。状元桥下的肉铺前,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吵吵嚷嚷的声浪盖过了蝉鸣。
肉铺掌柜郑屠,人称镇关西,生得肥头大耳,腆着个圆滚滚的肚子,正叉着腰骂骂咧咧。他对面站着个身长八尺、腰阔十围的大汉,头戴一顶青纱抓角儿头巾,脑后两个白玉圈连珠鬓环,身穿一领单绿罗团花战袍,腰系一条双搭尾龟背银带,手里攥着两把剔骨尖刀,却没半分要动手的意思,正是经略府提辖鲁达。
鲁达身后,立着两个后生,一个是史家庄少庄主史进,一个是打虎将李忠。三人方才在潘家酒楼喝酒,听得隔壁阁子里有啼哭声,问了才知是金翠莲父女被郑屠强媒硬保,虚钱实契占了身子,如今还要被追着要三千贯典身钱。
鲁达本就性烈如火,一听这话,怒从心头起,拍着桌子就要去打死那郑屠,被史进和李忠劝住,才暂且压下火气,给了金翠莲父女十五两银子,让他们连夜回东京去。
次日一早,鲁达揣着一肚子火气,直奔状元桥而来。他先是要十斤精肉,切做臊子,不要半点肥的;又要十斤肥肉,也切做臊子,不要半点精的;最后还要十斤寸金软骨,也要细细剁做臊子,不要见半点肉在上面。郑屠被他折腾得满头大汗,终于察觉不对,抄起一把剔骨尖刀,就朝鲁达扑了过来。
鲁达早有准备,侧身躲过,飞起一脚,将郑屠踢翻在地,随即跨步上前,左手揪住他的头发,右手攥紧拳头,照着他的眼眶就是一拳,打得郑屠眼缝裂,乌珠迸出。郑屠杀猪似的喊着“好汉饶命”,鲁达哪里肯听,又是一拳,打在他的鼻子上,打得鲜血直流,鼻子歪在半边。郑屠疼得满地打滚,嘴里还在讨饶,鲁达怒喝道:“你这厮诈死,洒家再打!”又是一拳,正中太阳穴。
这三拳下去,郑屠再也没了声息,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死了。
鲁达低头一看,见郑屠没了气,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洒家本只想教训他一顿,怎的就打死了?他也顾不得收拾,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喊:“这厮诈死,洒家改日再和你理会!”
围观的人见出了人命,一哄而散,鲁达一口气跑出渭州城,直奔代州雁门县而去。
路上,鲁达遇到了金翠莲父女,原来金翠莲被当地财主赵员外看中,做了外宅。赵员外感念鲁达的恩德,留他住了几日,又怕官府追查,便劝他去五台山文殊院出家,避避风头。
鲁达走投无路,只得依了赵员外的话,剃度为僧,法名智深。
可鲁智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在五台山每日里吃斋念佛,憋得浑身难受。一日,他下山买酒喝,被寺里的和尚撞见,拦着不让他回寺。鲁智深酒劲上头,哪里肯听,借着酒兴,打坍了山门,打坏了金刚,把一众和尚吓得东躲西藏。智真长老念他是个好汉,又有赵员外的情面,便没有赶他走,只是劝他日后收敛性子。
可鲁智深依旧我行我素,没过几日,又惹出了事端。智真长老无奈,只得写了一封书信,让他去东京大相国寺,投奔自己的师弟智清长老。
鲁智深辞别了智真长老,背着包裹,提着禅杖,一路往东京而去。路过瓦罐寺时,见那寺庙破败不堪,里面却有几个老和尚,面黄肌瘦,饿得走不动路。鲁智深问了才知,是被两个强人霸占了寺庙,一个是生铁佛崔道成,一个是飞天夜叉丘小乙。
鲁智深怒从心头起,提着禅杖就冲进了寺庙,与崔道成和丘小乙打了起来。可他一路奔波,早已饥肠辘辘,打了没几个回合,就力不从心,被那两人打得节节败退,只得逃出瓦罐寺。
正走投无路时,鲁智深遇到了史进。原来史进离了渭州,也在江湖上闯荡。两人相见,大喜过望,当即结伴返回瓦罐寺。此时鲁智深已经吃饱喝足,浑身是劲,与史进联手,把崔道成和丘小乙杀了个干净。
两人放了一把火,烧了瓦罐寺,这才分道扬镳。鲁智深继续往东京而去,却不知前路还有多少风波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