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青州府重金聘飞贼
青州府衙的偏厅里，烛火压得极低，昏黄的光晕堪堪笼住案几上的一锭锭马蹄金，金芒流窜，映得慕容彦达的脸一半明一半暗，眼底翻涌着连日兵败的戾气与不甘。
他瘫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角，指尖的薄茧刮过冰凉的木料，发出细碎的声响。厅外的风声呜咽着穿过廊檐，卷起几片残叶撞在窗棂上，像是有人在暗处叩门，惊得他猛地挺直了脊背，眼底闪过一丝惊惧。
“知府大人，”韩滔垂手立在一旁，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花荣叛逃，二龙山声势更盛，如今青州城外的几个村落，都快成了那伙贼寇的粮库了。再这么下去，怕是不等朝廷降罪，咱们就得被那伙强人破了城。”
慕容彦达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盏哐当作响，溅出的茶水烫红了他的手，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咬牙切齿地低吼：“一群废物！三千官兵，五百寨兵，竟连个二龙山都攻不下来！花荣那厮更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早知今日，当初就该一刀宰了他！”
韩滔叹了口气，不敢再接话。他心里清楚，慕容彦达这话不过是气急败坏的怨怼，当初请花荣出兵时，这位知府大人可是把姿态放得比谁都低，又是送礼又是称兄道弟，如今兵败，却只敢对着下属撒气。
偏厅里陷入一阵死寂，只有烛芯爆起的噼啪声，衬得气氛愈发压抑。
慕容彦达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扫过案上的马蹄金，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道阴鸷的光。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手指在金锭上轻轻敲击，沉声道：“硬攻不行，便来阴的。二龙山那群贼寇，个个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好汉，明刀明枪难敌，可若是暗箭伤人……”
韩滔眼睛一亮，连忙凑近一步：“大人的意思是……”
“草上飞慕龙。”慕容彦达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四个字，声音里带着几分狠厉，“此人轻功卓绝，江湖上号称‘踏雪无痕，穿墙无迹’，一手暗器更是百发百中，最擅长夜间刺杀。三年前，他潜入京城，取了户部侍郎的项上人头，竟能全身而退，朝廷至今都拿他没办法。”
韩滔闻言，脸上却掠过一丝犹豫：“大人，这草上飞慕龙乃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独行大盗，心狠手辣，且行踪诡秘，向来是有价无市。咱们就算想请他，怕是也寻不到他的踪迹。”
“踪迹？”慕容彦达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笺，扔到韩滔面前，“你且看看这个。”
韩滔捡起信笺，展开一看，脸色顿时变了。信笺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气息，末尾只画了一只展翅的黑鹰——那是草上飞慕龙的标记。
“这……这是他主动送来的？”韩滔惊道。
“哼，”慕容彦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冷茶，压下心头的火气，“前几日，这厮夜探府衙，被护卫发现，却还是留下了这封信。信上说，只要能拿出足够的金银，他便能取二龙山任何头领的首级。我本以为是江湖骗子的伎俩，未曾想，竟真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案上的马蹄金，又指了指内室的方向：“内库里还有五千两白银，八百匹绸缎，外加三箱珠宝。只要他能杀了杨志、鲁智深、武松、花荣这四个贼首，这些东西，便全是他的。”
韩滔的喉结动了动，脸上露出几分肉痛，却还是点了点头：“大人英明。只要没了这几个贼首，二龙山那群乌合之众，便不足为惧了。”
“去，”慕容彦达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备上厚礼，按照信上的地址，去城外的黑风客栈寻他。记住，务必把话说清楚，事成之后，金银奉上；若是不成，休怪本府翻脸不认人。”
韩滔领命而去，偏厅里又只剩下慕容彦达一人。他望着案上的马蹄金，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与狠戾，喃喃自语：“二龙山的贼寇们，等着吧，过不了几日，你们的人头，便会悬挂在青州的城门之上！”
夜色如墨，笼罩着青州城外的黑风客栈。
这客栈坐落在官道旁的一片密林边缘，破旧不堪，平日里只有往来的镖师和走卒歇脚，此刻却被一股肃杀的气氛笼罩着。客栈的大堂里，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正斜倚在桌边，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通体乌黑的匕首。
男子约莫三十出头，面容瘦削，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暗夜里的寒星，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他的手指修长而灵活，擦拭匕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可那眼神里的狠戾，却让人不寒而栗。
此人正是草上飞慕龙。
“吱呀”一声，客栈的门被推开，韩滔带着两名护卫，捧着几个沉甸甸的木箱走了进来。木箱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显然里面装满了金银。
慕龙抬眼扫了他们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木头：“慕容知府倒是爽快，这么快就把定金送来了。”
韩滔强压下心头的惧意，拱手道：“慕大侠说笑了。知府大人说了，只要慕大侠能取二龙山那四个贼首的首级，剩下的酬劳，定会一分不少地奉上。”
慕龙放下匕首，端起桌上的酒碗，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水入喉，他却面不改色。他瞥了一眼地上的木箱，淡淡道：“杨志、鲁智深、武松、花荣……这四个人，个个都是硬茬。尤其是花荣，箭术通神，警惕性极高，想要取他的性命，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韩滔连忙道：“慕大侠放心，知府大人已经打探清楚了。二龙山的聚义厅，每晚只有两名喽啰守夜，且山寨的西侧有一处悬崖，崖壁上有一条小路，直通后山的竹林，那里是山寨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绘制粗糙的地形图，递到慕龙面前：“这是二龙山的地形图，慕大侠可以参考一二。”
慕龙接过地形图，借着油灯的光线扫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屑：“这种粗浅的地形图，慕容知府也好意思拿出来？二龙山的防御，远比这图上画的要严密得多。”
韩滔的脸色一僵，却听慕龙话锋一转：“不过，对我而言，再严密的防御，也形同虚设。”
他站起身，走到木箱旁，打开其中一个，金灿灿的马蹄金映入眼帘。慕龙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却很快被压抑下去。他合上木箱，沉声道：“告诉慕容知府，三日后的午夜，我会潜入二龙山。事成之后，让他派人在黑风客栈外的那棵老槐树下等我，一手交人，一手交钱。”
韩滔松了口气，连忙道：“好，好！慕大侠放心，知府大人定会信守承诺。”
慕龙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行了，你们可以走了。记住，此事不可泄露半句，若是走漏了风声，不仅我取不了那四个贼首的首级，你们青州府衙，也别想安宁。”
韩滔不敢多言，连忙带着护卫离开了客栈。
客栈的门再次关上，慕龙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暗器囊，里面装满了淬了剧毒的透骨钉，每一枚都足以取人性命。
“杨志，鲁智深，武松，花荣……”慕龙低声念着这四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好久没遇到这么有意思的猎物了。这一次，定要让你们尝尝，什么叫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