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公孙胜斗法飞天蜈蚣
三更的梆子声刚敲过两下，青州城外十里坡的夜风陡然变了味道。
原本只是带着秋草潮气的风，忽然卷起一股刺鼻的腥甜，像是腐烂的血肉混着朱砂的燥气，直往人的鼻子里钻。黑木法坛上的三十六盏幽冥灯，被这股风一吹，灯苗齐齐往内侧缩了缩，吐出的青火映得坛上那尊三尺高的骷髅幡，泛着一层诡异的油光。
坛中央，飞天蜈蚣吴千幻正踏罡步斗。他身披的黑色法袍上，用狗血混着墨汁画满了扭曲的符文，袍角下摆缝着七颗干瘪的人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每晃一下，便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里面的骨头渣子在互相碰撞。他手中的桃木剑，剑刃上刻满了蜈蚣状的凹槽，此刻正被他捏在手里，剑尖朝下，一下下点着坛面的青石板。
青石板上，用朱砂画着一个巨大的“聚阴阵”，阵眼处摆着一个黑漆漆的陶罐，罐口用一层人皮封着，罐身爬满了拇指粗细的红蜈蚣，那些蜈蚣的须角微微颤动，正贪婪地吸食着坛下飘上来的阴气。阵外，数十名被绑在石柱上的童男童女，早已哭得没了力气，他们的手腕和脚踝都被划开了一道小口，鲜血顺着石柱往下流，汇入坛下的沟渠里，沟渠里的血水中，密密麻麻的小蜈蚣正扭动着身子，争抢着新鲜的血肉。
坛下站着的数百名青州府官兵，此刻都双目无神，脸上泛着一层死气沉沉的青灰色。他们是吴千幻用“锁魂符”控制的活死人，被抽走了三魂七魄里的“生魂”，只剩下一副能走能打的躯壳，手里的刀枪上都涂着一层黑色的蛊毒，但凡被划破一点皮，毒血便会顺着伤口钻进骨头缝里，要不了半个时辰，便会浑身发黑而死。
吴千幻猛地停下脚步，桃木剑往空中一挑，口中厉声喝道：“阴兵借道，万鬼听令！吾以精血为引，召尔等速速归位！”
话音落，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黑血喷在桃木剑的剑槽里。那黑血一碰到剑槽，瞬间便渗了进去，原本黯淡无光的桃木剑，陡然亮起一道妖异的红光。红光里，隐约有无数细小的蜈蚣影子在剑身上爬来爬去，发出“嘶嘶”的异响。
坛下的沟渠里，那些争抢血肉的小蜈蚣像是听到了号令，突然停止了扭动，齐齐昂起头，朝着法坛的方向，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那嘶鸣声又细又密，像是无数根针在刺人的耳膜，听得人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喝声，陡然从法坛东侧的密林里传了出来：“妖道休得猖狂！”
声音未落，一道青色的流光划破夜色，直扑法坛上的幽冥灯。那流光速度极快，像是一道闪电，“噗”的一声轻响，便撞在了最东侧的一盏幽冥灯上。那盏灯的灯苗瞬间便灭了，连带着灯芯都化作了一缕青烟，消散在夜风里。
吴千幻脸色一变，猛地转头看向流光飞来的方向。只见密林的阴影里，缓步走出一个身穿皂布道袍的汉子。他头戴逍遥巾，巾角系着两枚八卦铜钱，腰间缠着一根杏黄色的丝绦，丝绦上挂着一把三寸长的小桃木剑，手里握着一柄拂尘，拂尘的白毛根根分明，在夜色里泛着一层莹白的光。
这人正是入云龙公孙胜。
他身后跟着花荣和数十名二龙山的精锐喽啰，那些喽啰个个手里握着朴刀，腰上挂着公孙胜给的护身符，脸上没有丝毫惧色，目光炯炯地盯着法坛上的吴千幻。
“哪里来的野道士，也敢管贫道的闲事？”吴千幻的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互相摩擦，又粗又哑，“看你这身打扮，莫不是龙虎山的杂毛？”
公孙胜脚步不停，径直走到法坛前的空地上，拂尘轻轻一摆，一股清冽的风便卷了过来，将周围的腥气吹散了不少。他目光扫过坛下那些双目无神的官兵，又看了看石柱上哭得奄奄一息的童男童女，眉头微微蹙起，沉声道：“龙虎山公孙胜，在此替天行道，诛你这残害生灵的妖道！”
“替天行道？”吴千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尖利刺耳，“就凭你？也配说替天行道？贫道修炼蜈蚣蛊术，能驱阴兵，能唤万鬼，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通天手段！”
话音落，他猛地将桃木剑往地上一插，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天地无极，乾坤借法！蜈蚣蛊，噬血咒！起！”
“嗡”的一声轻响，插在地上的桃木剑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剑身上的红光越来越亮，亮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紧接着，坛下沟渠里的那些小蜈蚣，像是发了疯一样，突然从血水里跳了出来，密密麻麻的，像是一片红色的潮水，朝着公孙胜和身后的喽啰们扑了过来。
这些蜈蚣的速度极快，腿上的绒毛在夜色里闪着寒光，口器里滴着墨绿色的毒液，落在地上，“滋滋”地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花荣脸色一变，抬手便要拉弓射箭。却被公孙胜伸手拦住了：“花兄弟莫慌，此等小术，不足为惧。”
说着，公孙胜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符纸上用朱砂画着复杂的“五雷符”，符纸的四角还各印着一枚八卦印。他捏着黄符的一端，口中默念咒语，指尖在符纸上轻轻一点。
“嗡”的一声，黄符突然无风自燃，燃起一道青色的火焰。火焰里，隐隐有雷声滚动。
公孙胜猛地将燃烧的黄符往空中一抛，大喝一声：“五雷正法，驱邪避秽！疾！”
那道黄符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小的符光，像是雨点一样，朝着那些扑过来的蜈蚣射了过去。
“滋滋滋！”
符光一碰到蜈蚣的身体，那些蜈蚣便像是被泼了滚烫的开水，瞬间蜷缩起来，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腐烂，最后化作一滩滩墨绿色的脓水，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
不过片刻功夫，那片红色的蜈蚣潮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地的脓水和刺鼻的臭味。
吴千幻看得目瞪口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养了数年的蜈蚣蛊，竟然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住。
“你……你这是什么法术？”吴千幻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惊慌。
公孙胜拂尘一摆，淡淡道：“龙虎山五雷正法，专诛世间妖邪。你这旁门左道的蛊术，在五雷正法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土鸡瓦狗？”吴千幻被激怒了，他猛地拔出插在地上的桃木剑，剑身上的红光更盛了，“好！好得很！既然你要找死，那贫道便让你尝尝，万蛊噬心的滋味！”
说着，他猛地一拍腰间的一个黑色布袋。“哗啦”一声，布袋口打开，里面顿时爬出数十条碗口粗细的大蜈蚣。这些蜈蚣通体漆黑，须角是血红色的，背上长着一对薄薄的翅膀，翅膀一扇，便发出“嗡嗡”的声响，朝着公孙胜飞了过来。
这些蜈蚣，是吴千幻的本命蛊，名为“飞天蜈王”，不仅速度极快，而且毒性极强，更厉害的是，它们的外壳坚硬如铁，寻常的刀枪根本刺不穿。
“小心！”花荣大喊一声，抬手一箭射向最前面的那条飞天蜈王。
“铛”的一声，箭矢射在蜈王的外壳上，竟然被弹飞了出去，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那蜈王被激怒了，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翅膀扇得更急了，速度又快了几分，转眼便冲到了公孙胜的面前，血红色的须角猛地刺向公孙胜的面门。
公孙胜神色不变，脚步微微往后一撤，同时右手一翻，从背上取下一把三尺长的桃木剑。这把桃木剑，是用龙虎山百年老桃树的树干制成的，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剑柄上还系着一枚雷击枣木制成的八卦镜。
他握着桃木剑，剑尖微微上扬，口中默念咒语，左手捏着一个剑诀，朝着飞来的蜈王轻轻一点：“天雷锁妖，去！”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