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龙山脚下的黄土地,被一万匹战马的铁蹄反复碾踏,扬起的尘土如同黄褐色的巨浪,遮天蔽日。马蹄声密集如惊雷,震得山岩都在微微颤抖,远远望去,关胜率领的精锐骑兵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裹挟着肃杀之气,迅速蔓延至山脚各处。一万名骑兵身披玄铁铠甲,甲胄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手中戈矛如林,枪尖直指天际,列成的方阵严丝合缝,将二龙山四面的山道、隘口尽数封锁。中军帐前,一面绣着“关”字的大旗迎风猎猎作响,旗面用料厚实,在风势中舒展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巨兽的喘息,给山上的守军带来无形的威压。
关胜勒马立于阵前,胯下宝马“踏雪乌骓”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吐着白气。他手握青龙偃月刀,刀身狭长,寒光凛凛,刀柄上的缠绳被汗水浸得发亮。这位武圣关羽之后,丹凤眼微微眯起,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二龙山的山寨大门——那扇由粗铁与硬木打造的大门紧闭着,门后隐约可见暗堡的箭孔,山体两侧的悬崖上,滚石与檑木堆积如山,显然是早有防备。关胜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上一次轻敌冒进,被二龙山这群“反贼”用伏兵打得大败,损兵折将,颜面尽失。此次朝廷再派他领兵,临行前枢密院的斥责犹在耳畔,若不能拿下二龙山,不仅自己的官职难保,更会玷污了先祖的威名。想到这里,他眼中的犹豫瞬间化为狠戾,丹凤眼猛地睁开,沉声道:“布阵!”
军令如山,一万骑兵立刻开始变换阵型。中军副将一声令下,骑兵们如同训练有素的潮水,迅速分流为东南西北四路,每路两千五百人,沿着山脚的缓坡展开。东路军守住通往后山的羊肠小道,西路军封锁通往青州的官道,南路军扼守水源必经之路,北路军则正对山寨大门,形成正面施压之势。骑兵们纷纷下马,将长矛插入地面,结成密集的矛阵,矛尖朝外,如同四堵钢铁铸就的墙壁,断绝了二龙山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关胜看着整齐划一的阵型,心中稍定:二龙山地势险要,硬攻必然伤亡惨重,先祖曾云“兵者,诡道也”,此次他早已定下“围而不攻,袭扰疲敌”的计策,只需断其粮草水源,再以日夜不休的袭扰磨垮对方的意志,不出半月,山寨自会不攻自破。
不多时,数百架投石机被士兵们推着缓缓上前,木质的机架在地面拖行,留下深深的沟壑。这些投石机体型庞大,炮口用铁皮包裹,下方垫着厚重的石板,数十名士兵合力将石块吊装入槽,炮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山寨大门。旁边,数百架云梯靠墙而立,梯身由硬木打造,顶端装有铁钩,一旦大门被破,便可迅速架上城墙。关胜勒马向前数步,丹田发力,高声喝道:“山上的反贼听着!我乃朝廷兵马大元帅关胜!今率领大军,再次前来剿灭尔等反贼!尔等已被我大军团团围住,插翅难飞!桃花山与白虎山,也已被我大军袭扰,自顾不暇,无法前来支援!”
他的声音穿透烟尘,震彻山谷,带着军人特有的威严与杀意:“识相的,便速速打开寨门,束手就擒,尚可饶尔等一命!若是负隅顽抗,待我大军攻破二龙山,定将尔等碎尸万段,诛灭九族!”说罢,他刻意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城墙上的守军,试图从他们脸上看到恐惧。
山寨大门的铁墙上,鲁智深拄着那柄六十二斤重的水磨镔铁禅杖,禅杖的铁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袒露的胸膛上,虬结的肌肉随着呼吸起伏,黝黑的脸上青筋暴起,怒目圆睁。听到关胜的叫嚣,他忍不住放声怒骂:“关胜!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人!朝廷昏庸无道,欺压百姓,你却甘为走狗,助纣为虐!俺二龙山弟兄,个个都是铁骨铮铮的好汉,杀的是贪官污吏,救的是穷苦百姓,岂会向你这鹰犬投降?想要攻破二龙山,先问问爷爷手中的禅杖答应不答应!”他心中怒火中烧,想起山下那些被朝廷军队欺压的百姓,想起弟兄们聚义二龙山的初衷,只觉得一股豪气直冲头顶,若不是身边的士兵死死拉住,他几乎要提着禅杖冲下去。
武松立于鲁智深身旁,手中双戒刀斜握,刀身映出他冷峻的面容。他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上一次关胜兵败,他曾亲自追杀过对方,深知此人虽武艺高强,却心胸狭隘,轻敌冒进。“关胜,你上次兵败,还没吃够苦头吗?”武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今日又率领大军前来,无非是再送一次人头!我武松定要与你大战三百回合,看看你这武圣之后,究竟有几分真本事,是不是只会仗着先祖的威名狐假虎威!”他心中早已燃起战意,双戒刀在手中微微转动,刀背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那是渴望厮杀的信号。
铁墙后的二龙山弟兄们也纷纷怒骂起来,骂声此起彼伏,盖过了山下的马蹄声:“放你娘的狗屁!关胜,你这狂妄之徒,竟敢小觑我二龙山弟兄!”“想要我们投降,做梦!”“有种的,就来攻寨!爷爷们奉陪到底!”士兵们握紧手中的兵器,有的举起盾牌,有的搭箭上弦,眼中满是愤怒与决绝。他们大多是走投无路的穷苦百姓,或是被朝廷迫害的好汉,二龙山是他们唯一的安身之所,绝不容许被任何人攻破。
关胜被骂得面红耳赤,怒火如同岩浆般在胸中翻滚。他自视甚高,身为武圣之后,何时受过这等辱骂?若不是理智尚存,知道硬攻不利,他早已下令全军冲锋。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冷哼一声:“好!好一群不知死活的反贼!既然尔等执意找死,那就休怪本帅无情!本帅便将尔等团团围住,断尔等的粮草与水源,待尔等弹尽粮绝,自相残杀之时,再一举攻破二龙山,将尔等碎尸万段!”说罢,他勒马转身,回到阵中,高声道:“传我将令!每日派出一千名士兵,分成十队,轮流前往山寨大门前袭扰,射箭、叫骂,日夜不休,务必让山上的反贼疲于奔命,不得安宁!另外,命人严守各个出入口,严禁任何人进出二龙山,断绝其粮草与水源!”
“得令!”副将高声应道,立刻下去传令。很快,一千名朝廷士兵分成十队,每队一百人,轮流来到山寨大门前。他们手持弓箭,拉满弓弦,箭矢如同雨点般朝着铁墙射去。虽然大多箭矢被厚实的铁墙挡住,或是被二龙山的弓箭手射回,但偶尔也有几支箭穿过箭孔,射中墙后的士兵,引发一阵骚动。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士兵们的叫骂,各种污言秽语不堪入耳,从日出骂到日落,又从日落骂到日出,试图激怒二龙山的弟兄们,引诱他们出城作战。
“他娘的!关胜那厮真是卑鄙无耻!”鲁智深气得暴跳如雷,挥舞着水磨镔铁禅杖,禅杖横扫,将身边的一张木桌劈成两半,“竟敢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俺这就打开铁城门,冲出去将那些狗贼杀个片甲不留!”他心中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转身就要去拉城门的闸绳。
“鲁大哥,不可!”杨志连忙上前拦住他,双手紧紧抓住禅杖的一端。杨志脸色凝重,眼中满是焦急与冷静:“关胜这是故意激怒我们,引诱我们出城作战。他率领的是精锐骑兵,擅长平原作战,而我们的弟兄大多擅长山地近战,若是出城在平原上与他们交锋,无异于以卵击石。我们只需坚守阵地,不理会他们的叫骂与袭扰,待他们兵疲马乏之时,再伺机反击!”他心中清楚,此刻稍有不慎,便会落入关胜的圈套,二龙山的弟兄们经不起这样的损失。身为三山同盟的盟主,他必须保持冷静,为所有人负责。
鲁智深虽然心中怒火中烧,但也知道杨志说得有理。他狠狠一跺脚,地面被踩出一个浅浅的脚印,骂道:“他娘的!便宜了那些狗贼!”说罢,他猛地将禅杖插入地面,禅杖入土三分,可见其力道之大。他转过身,看着墙下叫骂不休的朝廷士兵,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却也只能强压下冲出去的冲动。
武松也点了点头,道:“杨盟主说得对。关胜的计策虽毒,但只要我们沉住气,坚守阵地,他也无可奈何。我们只需做好防御,日夜警戒,不让敌军有可乘之机。”他心中虽也渴望一战,但更清楚大局为重,双戒刀的刀柄被他握得发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以此来平复心中的躁动。
杨志点了点头,沉声道:“传令下去!弟兄们严守岗位,不得擅自出战,若是敌军射箭,便用盾牌抵挡,若是敌军叫骂,便当作耳旁风,不予理会!另外,派出精锐,日夜巡逻山寨的各个角落,尤其是后山与侧翼,严防敌军偷袭!”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躁动的士兵们渐渐平静下来。
“得令!”士兵们齐声应道,立刻按照命令行事。有的举起盾牌,组成一道坚固的盾墙;有的继续坚守箭孔,警惕地观察着山下的动静;还有的拿起工具,加固着城墙的防御。
接下来的五日,二龙山脚下始终弥漫着紧张压抑的气氛。朝廷士兵们的袭扰从未停歇,白日里箭矢如雨,叫骂声不绝于耳;夜晚则点燃火把,人影晃动,偶尔还会发射火箭,试图烧毁山寨的防御工事。二龙山的弟兄们日夜坚守,不敢有丝毫懈怠,轮流值岗,饿了便啃几口干粮,渴了便喝几口冷水,困了也只能靠着城墙打个盹。连日的高强度警戒让士兵们身心俱疲,许多人的眼中布满了血丝,精神也渐渐萎靡,有的士兵甚至在值岗时睡着了,被同伴叫醒后,又强打精神继续坚守。
杨志每日都要巡视山寨的各个防御点,看到弟兄们疲惫的模样,心中满是忧虑。他知道,二龙山内储备的粮草与水源虽然还能支撑一段时间,但若是长期被围,迟早会弹尽粮绝。更让他担心的是士气,再这样日夜不休的袭扰下,弟兄们的意志迟早会被磨垮。他站在山顶,望着山下密密麻麻的敌军大营,心中暗忖:关胜这招“围而不攻”确实毒辣,若是不能尽快想出对策,二龙山危矣。
这一日,杨志召集公孙胜、鲁智深、武松、王进、花荣等人齐聚宝珠寺的聚义厅内,商议对策。聚义厅内气氛凝重,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疲惫而焦虑的面容。
“诸位弟兄,”杨志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关胜的大军已经围城五日了。这五日来,敌军日夜袭扰,弟兄们身心俱疲,士气也有所低落。而且,我们的粮草与水源,虽然还能支撑一段时间,但若是长期被围,也迟早会耗尽。再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啊。”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眼中满是急切与担忧。
“他娘的!关胜那厮真是太阴险了!”鲁智深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酒碗被震得叮当作响,“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打开寨门,与他们拼了!俺就不信,凭着我们二龙山弟兄的本事,杀不退那些狗贼!”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心中早已按捺不住厮杀的渴望。
武松也点了点头,道:“鲁大哥说得对。长期被围,终究不是办法。我们不如主动出击,夜袭敌军大营,烧毁其粮草,斩杀其将领,挫其锐气,说不定能打破他们的包围。”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夜袭虽然凶险,但总比坐以待毙要强,而且他对自己的武艺有信心,只要计划周密,未必不能成功。
王进缓缓开口,他曾是禁军教头,深知行军打仗的凶险:“杨盟主,鲁兄弟,武兄弟,主动出击,夜袭敌营,虽是一条良策,但也极为凶险。关胜身为名将之后,定然深知夜袭的厉害,必然会在大营内布下严密的防御,设下埋伏。我们若是贸然前往,怕是会中了敌军的圈套,损失惨重。”他心中顾虑重重,二龙山的弟兄都是宝贵的战力,不能轻易折损。
花荣也附和道:“王进兄弟所言极是。关胜的大军皆是精锐骑兵,机动性极强。我们若是夜袭,一旦被他们发现,他们的骑兵便可迅速包围我们,届时,我们插翅难飞。”他擅长弓箭,深知骑兵的威慑力,在平原上,骑兵对步兵有着天然的优势。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有的主张主动出击,夜袭敌营;有的则主张继续坚守,等待时机。聚义厅内的气氛越发紧张,烛火在众人的争执声中剧烈晃动。
就在这时,公孙胜缓缓站起身,手中拂尘轻摆,脸上带着一丝淡然的笑意。他身为修道之人,心境早已超脱常人,此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诸位弟兄,不必争论。贫道有一计,可解此次围城之危,还能挫其锐气。”
众人闻言,顿时停止了争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公孙胜,眼中满是期待。杨志连忙道:“公孙先生,快请讲!”他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公孙胜足智多谋,又精通法术,或许真能想出破局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