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铁壁阵,在贾环的统御之下,如同一面从地底生长出的黑色巨墙,死死地挡在了冰城那道致命的缺口之前。
几千名老弱残兵的胸膛连接着胸膛,肩膀抵着肩膀,用他们衰朽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抗住了两千蒙元铁骑的第一波冲击。
战马的悲鸣,骨骼的碎裂声,兵刃入肉的闷响,交织成一曲惨烈至极的战歌。
鲜血瞬间染红了这片土地,将皑皑白雪与黑色冻土搅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泥泞。
最前排的老兵几乎在接触的瞬间就被撞成了肉泥,但他们身后的人没有丝毫退缩,踏着同袍的尸骨,用身体填补上每一个空隙。
他们的兵器简陋,甚至只是削尖的木棍,根本无法对甲胄精良的蒙元骑兵造成有效杀伤。
但他们不在乎。
他们用手中的武器去撬马腿,去刺战马柔软的腹部,甚至在临死前,用牙齿死死咬住敌人的甲胄缝隙。
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去消耗战马的冲击力,去拖延哪怕一息的时间。
侧翼的缺口被这道不可思议的血肉长城暂时堵住了。
然而,这疯狂而悲壮的一幕,却刺激了远处观战的蒙元主力。
他们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杀进去!破开那道门!”
“为了大汗!为了长生天!”
震天的呐喊声中,更多的蒙元士兵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舍弃了正面城墙的鏖战,开始疯狂地朝着这个被撕开的侧翼缺口涌来。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只要冲垮这支看起来一触即溃的老弱残兵,就能长驱直入,从内部瓦解冰城的防御。
在这股新的洪流最前端,是一个格外醒目的巨大身影。
蒙元右贤王!
他身高接近丈二,雄壮的身躯将胯下的战马都衬托得有些瘦小。
他手中挥舞着一对擂鼓瓮金锤,锤头比人头还大,表面布满了狰狞的尖刺。
“滚开!”
右贤王一声咆哮,声浪滚滚,竟将身前几名大乾老兵震得七窍流血,踉跄倒地。
他双臂一振,那对沉重无比的金锤在他手中却轻若无物,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下。
“轰!”
一声巨响。
三名手持塔盾、拼死抵挡的大乾士兵,连人带盾,被这一锤直接砸成了肉饼。
碎裂的盾牌木屑与骨肉血浆混合在一起,向四周溅射开来。
“哈哈哈!大乾无人了吗?”
“谁敢与我一战!”
右贤王放声狂笑,他的笑声充满了野蛮与暴戾,在混乱的战场上清晰可辨。
他如同一台失控的战争机器,在玄武铁壁阵的边缘横冲直撞,每一锤落下,都必然会清空一片区域,留下一个血腥的豁口。
老兵们组成的阵线,被他硬生生砸得凹陷进去。
城墙上的贾环目光一凝。
那股刚刚收敛的杀意,再次从他眼底深处翻涌而出。
他很清楚,玄武铁壁阵依靠的是所有人的意志与内力连接,是一个整体。
这个右贤王,就是一把试图凿穿大坝的重锤。
不能让他继续这样破坏下去。
一旦阵眼被破,军心动摇,这道用无数生命换来的防线,就会瞬间功亏一篑。
届时,冰城必破,满城皆亡。
“死胖子,你的对手是我。”
贾环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金石的冰冷,清晰地传入了战场中心。
他收起了背后的万石强弓。
右手握住了腰间的天子剑。
下一刻,他动了。
他没有走下城墙的甬道,而是直接从那数十丈高的城头,朝着右贤王的方向纵身一跃。
在无数人惊骇的注视下,他的身形在空中没有下坠,反而诡异地向前平移。
一步踏出,已在十丈之外。
再一步,身形闪烁,已然掠过无数正在厮杀的士卒头顶。
正是他刚刚顿悟的“缩地成寸”。
乱军丛中,他的身影几个起落,带出一串模糊的残影。
每一次落足,都精准地踩在兵器的交击点或倒毙的尸身之上,借力再进。
只在几个呼吸之间,他便跨越了数百步的距离,如同一道鬼魅,瞬间出现在了正在大杀四方的右贤王面前。
“小娃娃找死!”
右贤王感受到了那股直刺眉心的锋锐剑意,他勃然大怒,狞笑一声,将手中的双锤合二为一,化作一柄泰山压顶般的巨锤,朝着贾环的头顶悍然砸下!
这一锤,蕴含着他全身的巨力与真气,锤未至,那股恐怖的劲风已经压得地面寸寸龟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