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庆堂内,那被削断的红木桌角静静躺在地上,切口平滑,在烛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
满堂死寂。
方才那股子几乎要将人骨头冻裂的杀意,随着贾环转身,悄然敛去。但那份无形的压迫感,却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让呼吸都变得艰难。
迎春指尖的泪珠滚烫,她怔怔地看着贾环的背影。
高大、坚实。
仿佛一座山,为她挡住了世间所有的风雨。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是这个平日里最不起眼的弟弟,用如此决绝、如此霸道的方式,将她护在身后。
那枚碧玉手镯,触手冰凉,此刻却像是烙铁,将一股陌生的暖流,从手腕一直烫进了心底最深处。
她流泪了,却不是因为恐惧。
……
晚宴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荣庆堂内灯火通明,一桌子山珍海味,却无人有心思动筷。
贾母似乎已经从方才的惊骇中强行挣脱出来,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又重新挂上了往日里那副慈和雍容的面具,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忌惮。
她坐在主位上,亲自用公筷给贾环夹了一块鹿肉。
“环哥儿,在边关几年,定是吃了不少苦。”
她的声音温和,带着长辈的关切。
“瞧你这身子骨,是结实了不少,但也晒黑了。多吃些,补一补。”
贾环面无表情地看着碗里那块油光锃亮的鹿肉,没有动。
他知道,这顿饭,就是一场鸿门宴。
“在边关,能活下来就算不错了,吃什么倒是不挑。”
他淡淡地回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让贾母的笑容微微一滞。
贾母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疏离,又转而说道:“你如今回来了,也是大人了。身边总不能没人伺候。我看你那梨香院,冷冷清清的,我明儿个就挑几个伶俐‘知冷知热’的丫头给你送去。”
来了。
贾环心中冷笑一声。
知冷知热是假,安插眼线,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才是真。
他拿起筷子,却不是去夹那块鹿肉,而是夹了一口青菜,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
他没有接话。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贾环的目光,在席间缓缓扫过。王熙凤低着头,只顾着扒拉自己碗里的饭,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薛姨妈和宝钗母女也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唯有贾母,还在不依不饶地试探。
贾环懒得再与她虚与委蛇。
他悄然开启了【神医之眼】。
瞬间,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变得不同。每个人的身体都呈现出不同的气色光晕,健康、亚健康、病灶,一览无余。
他的视线掠过贾母,掠过王熙凤,最终,定格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贾母身后,那个正在为她布菜的大丫鬟,鸳鸯。
一身半旧的葱绿比甲,梳着整齐的丫鬟髻,动作麻利,神情恭谨。她是贾母最倚重的心腹,掌管着老太太的私库钥匙,在贾府的下人里,地位超然。
【扫描目标:鸳鸯。】
【状态:表面健康,实则体内寒气郁结,乃是长期劳累加上心火过旺所致。肺腑之间已有郁结之气,气血不畅。若不及时调理,三年之内,必有性命之忧。】
机会来了。
贾环放下筷子,筷子与瓷碗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在这压抑的寂静中,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老祖宗。”
贾环突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我看鸳鸯姑娘,印堂发黑,气息虚浮,这恐怕是有隐疾啊。”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贾母拿着筷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她愕然地看向贾环,眉头紧锁。
“胡说什么?”
“鸳鸯这丫头身体一向好着呢,哪来的什么隐疾!”
鸳鸯自己也愣住了,布菜的动作停下,有些不知所措。
贾环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没有看贾母,而是将目光直直地投向鸳鸯,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