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宫,御书房。
“砰!”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殿宇内炸开。
那方随元康帝潜邸时便伴其左右,见证过无数军国大事的端砚,此刻化作了满地乌黑的碎片。
墨汁四溅,污了光可鉴人的金砖。
“混账!”
元康帝的胸膛剧烈起伏,明黄色的龙袍下,是难以遏制的滔天怒火。
“全都是混账!”
他伸出因愤怒而颤抖的手指,直直点向跪在下方,身体已经缩成一团的京兆尹与九门提督。
“京畿重地!天子脚下!”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金铁交鸣的森然杀意。
“竟然有数千土匪作乱?半个月!整整半个月了!你们连个鬼影都没抓到!朕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咆哮声在梁柱间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京兆尹的官帽歪了,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汗水浸湿了后背的官服,整个人抖得筛糠。
“陛下……陛下恕罪……”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不可闻。
“那伙贼人……来去如风,行动间进退有据,且装备精良,绝非普通土匪……倒像是……像是……”
他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那个词,他不敢说。
“像是正规军?”
元康帝替他说了出来,声音骤然降至冰点,目光冷得能剜出人的骨髓。
他猛地转过头,视线越过两个瑟瑟发抖的废物,落在了殿中唯一站立的身影上。
贾环。
自始至终,这位新晋的神威侯都只是站在那里,身形笔挺,神色淡然。
殿内的狂怒、恐惧、压抑,似乎都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他仿佛只是一个冷漠的看客,在欣赏一出与己无关的闹剧。
元康帝剧烈起伏的胸膛缓缓平复。
他盯着贾环那张年轻却毫无波澜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情绪,却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这让他的怒火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却又无从发力。
最终,他将那股气压了下去,转化成了一句问话。
“神威侯,你的京营整顿得如何了?”
贾环终于有了动作,他微微躬身,声音一如他的人,平静无波。
“回陛下,军纪已正,初具战力。”
他抬起眼,迎上皇帝的目光。
“只是……”
贾环的话语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元康帝耳中。
“新兵蛋子没见过血,终究是绣花枕头。”
这平淡的话语,却蕴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精准地刺中了皇帝此刻最在意的那根神经。
“好!”
元康帝几乎是吼出这个字。
他猛地一挥袖袍,那股被压下的怒火再次喷薄而出,这一次,却带着决断的杀伐之气。
“朕命你即刻率领京营出兵剿匪!”
他的目光灼灼,死死锁住贾环。
“这伙贼人既然凶悍,正好拿来给你的兵练练手!”
“朕不要俘虏!”
元康-帝加重了语气,声音在大殿中掷地有声。
“朕要他们的脑袋!朕要让天下人知道,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是什么下场!”
“臣,遵旨。”
贾环躬身领命,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转身便走。
那份干脆利落,与地上跪着的两个废物质感形成了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