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后院阴沟里的算计和冰冷不同,陈家的屋子里,暖意融融。
炉火舔舐着煤块,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将整个房间烘烤得温暖如春。
陈卫国靠坐在椅子上,指间夹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浓茶。
茶雾氤氲,模糊了他眼底深处那份洞悉一切的冷冽。
他的思绪穿过墙壁,越过沉沉的黑夜,落在了院外那个蜷缩在墙角的身影上。
一个被仇恨烧坏了脑子,在寒风中自我感动的可怜虫。
贾东旭。
陈卫国端起茶杯,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一股暖流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
他嘴角的弧度愈发玩味。
想抓我的把柄?
好啊。
那就给你一个天大的把柄。
给你一份能把你和整个贾家都埋进去的惊天大礼。
就看你,这条饿疯了的狗,有没有这个胆子来接。
这份冷酷的算计,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当他的目光转向里屋,看到母亲在灯下缝补衣服的安详侧影时,那份冰冷的杀伐气瞬间消散,化为一片温软。
四合院里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不过是隔绝在这个家门之外的浊流。
只要回到这里,看到母亲慈祥的脸,想到妹妹陈小雨天真的笑,一身的疲惫与戾气都会被涤荡干净。
这里是他的港湾,是他要用生命去守护的净土。
陈小雨今年刚上小学。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经历过食不果腹的苦日子,她比蜜罐里长大的同龄人要懂事太多。
她看着哥哥每天早出晚归,看着哥哥挺直的脊梁撑起这个摇摇欲坠的家,看着哥哥为了保护她们母女,一次次与院里那些豺狼虎豹般的邻居周旋。
那道身影,在女孩幼小的心灵里,已经悄然种下了一颗名为“崇拜”的种子。
……
这天下午,陈卫国特意跟车间主任打了声招呼,提前下了班。
他跨上那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迎着冬日暖阳,朝陈小雨所在的小学骑去。
到了学校门口,时间掐得正好。
放学的铃声刚刚响起,紧闭的校门被打开,孩子们叽叽喳喳地涌了出来,瞬间冲散了街道的宁静。
陈卫国推着车,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背着一个打了补丁的旧书包,正和几个女同学牵着手往外走的陈小雨。
他刚准备开口喊人,耳朵却捕捉到了旁边几个接孩子的家长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喏,那个就是陈小雨吧?扎俩小辫儿的那个。”
“听说了吗,她哥哥现在可是轧钢厂的大红人,技术标兵,还要保送上大学呢!”
“可不是嘛,这孩子算是有福气了,以后日子好过了。”
这些羡慕的、带着些许讨好的议论声,让陈卫国心中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曾几何时,他和小雨也是别人眼中可怜的对象。
而现在,他用自己的拳头和智慧,硬生生扭转了这一切。
这时,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女老师从校门里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身材高大的陈卫国,脸上露出笑容,主动招了招手。
“是陈小雨的哥哥吧?来接孩子放学啊?”
是小雨的班主任,李老师。
陈卫国赶紧停好车,快步走了过去,脸上带着尊敬的微笑。
“李老师好。”
“小雨在学校还听话吧?没给您添麻烦?”
“添麻烦?哪儿能啊!”
李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赞许。
“小雨这孩子,是我带过最乖巧、最刻苦的学生之一。性子文静,但心里有股劲儿。”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对了,陈卫同志,今天下午我们班上开了个主题班会,叫‘我的理想’。你猜猜,你家小雨是怎么说的?”
陈卫国心里一动,生出几分好奇。
“这丫头,她说什么了?”
李老师清了清嗓子,刻意挺直了腰板,模仿着小孩子那种认真又稚嫩的语气,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动人的光彩。
她一字一句,深情地复述道:
“小雨当时站起来,声音特别大,也特别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