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月黑风高。
北风卷着哨子,刮过京城的每一条胡同,带起地上的碎纸和尘土,发出呜呜的悲鸣。
易中海把帽檐压得更低了些,整张脸几乎都埋进了衣领里。
他怀里揣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里面是这些年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的全部家当。
那沓大团结,每一张都带着他的体温,此刻却让他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反而像一块冰,冻得他心头发慌。
身旁的傻柱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一改往日的咋咋呼呼,脚步都放轻了许多,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四处乱转,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脖子一缩。
“一大爷,这地方……也太他娘的偏了。”
傻柱的声音在寒风里有些发抖,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哈出一团白气。
“你说,靠谱吗?”
“嘘!小声点!”
易中海猛地一回头,眼神凌厉。
“不想活了?这可是掉脑袋的买卖!陈卫国那小子能骗我们?他敢吗?”
话虽如此,他自己的心跳也快得擂鼓。
这里是城西的红砖胡同,出了名的龙蛇混杂之地。白天都少有人来,到了晚上,更是连野狗都嫌弃。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潮湿的霉味和垃圾腐烂的酸臭,脚下的路坑坑洼洼,一不小心就会踩进一滩不知是什么的恶心液体。
两人在胡同口瑟缩着,既盼着人来,又怕人来。
那种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对未知的巨大恐惧,在他们心里反复拉锯,煎熬着每一根神经。
“一大爷,你说……这要是真能买到那特供酒和烟,咱俩以后在大院里,是不是就能横着走了?”
傻柱的幻想暂时压过了恐惧,脸上浮现出一丝憧憬。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提着茅台,揣着中华,在秦淮茹面前昂首挺胸的样子。
那婆娘,还不得上赶着对自己好?
易中海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想的更远。
有了这东西,他就能去敲开那些过去想都不敢想的门,重新编织他那张日渐破败的关系网。
一大爷的威风,院里的话语权,失去的一切,他都要亲手拿回来!
就在这时。
“踏……踏……踏……”
胡同深处,传来了沉闷而规律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一下一下,精准地踩在两人紧绷的心弦上。
易中海和傻柱浑身一僵,猛地朝声音来源望去。
黑暗中,两个高大的黑影缓缓走了出来,棉袄的领子立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夜色里泛着冷光的眼睛。
为首那人,正是彪哥手下的一个心腹,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刀疤。
他站定了,目光在易中海和傻柱身上扫了一圈,那眼神,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打量两头待宰的牲口。
“陈七介绍来的?”
汉子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陈七,是陈卫国随口编的化名。
“对对对!是我们!是我们!”
易中海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赶紧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刀疤脸汉子没再废话。
他将手里提着的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啪”的一声扔在地上。
袋口敞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几瓶包装精美的茅台酒。
几条红彤彤的中华烟。
汉子打开手里的狼眼手电,一道刺目的光柱照了上去。
“嘶——”
傻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茅台酒瓶的乳白色陶瓷质感,那瓶口系着的红飘带,还有那烟盒上鲜艳的烫金字体,在手电光下显得那么不真实,却又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
易中海更是激动得手指都在颤抖。
他蹲下身,几乎是虔诚地拿起一瓶酒,借着光仔细端详。
没错!就是这个包装!
还有那防伪标!
跟他以前在某位领导家里有幸见过的一模一样!
(陈卫国压根就没打算用假货坑他们。假货,顶多算个诈骗。而真货,坐实的可是“非法买卖国家管控紧俏物资”的重罪,是投机倒把里的顶格罪名,足够把牢底坐穿。)
“钱呢?”
刀疤脸汉子不耐烦地催促道。
“有!有!在这儿!”
易中海如梦初醒,赶紧将怀里捂得滚烫的钱掏了出来。
傻柱也手忙脚乱地从内衬口袋里摸出自己的那一份。
厚厚的两沓大团结,被两人用颤抖的手递了过去。
刀疤脸的同伴接过钱,就着手电光,一张一张地捻着数了起来。
那“哗啦啦”的声响,在寂静的胡同里格外刺耳。
每一声,都像是在割易中海和傻柱的心头肉。
但一想到即将到手的宝贝,这点心疼瞬间就被巨大的狂喜所淹没。
“这价格,比黑市上都便宜了一大截,你们俩,赚大了。”
刀疤脸汉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将钱揣进怀里,冲两人摆了摆手。
“拿了东西,赶紧滚,别回头,也别打听我们是谁。”
交易,完成得异常顺利。
顺利到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
易中海紧紧抱着那几瓶酒,像是抱着自己的亲儿子。
傻柱则把几条烟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还用棉袄裹了又裹,生怕磕着碰着。
两人的心脏都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血液冲上头顶,脸颊因为过度兴奋而涨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