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眼后的第三天傍晚,陈玄去镇上买朱砂回来。
天色将暗未暗,青石板路上行人稀少。他拎着纸包走过福来茶馆时,掌柜的正在上门板,见到他招呼了一声:“九叔的徒弟?天快黑了,赶紧回吧。”
陈玄应了声,加快脚步。
从镇子到义庄那截山路,平日里走惯了的,今日却觉得格外长。林子里鸦雀声此起彼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里,好像夹杂着别的响动。
陈玄握紧手里的纸包,想起九叔的嘱咐:开眼后三日,眼中残留的灵光未散,容易看见东西。遇上了,不直视、不搭话、不露怯,低头走你的路。
他照着做,眼观鼻鼻观心,只盯着脚下的路。
走到半途,路旁老槐树下——不是义庄那棵,是山道边不知年岁的老树——忽然瞥见一团白影。
陈玄脚步未停,余光扫去。
是个老太太,穿着对襟褂子,头发梳得整齐,坐在树下石头上,手里拿着个鞋底在纳。针线起落,动作慢悠悠的。
山里人家,傍晚坐树下做活,本来寻常。
可陈玄看见,老太太身下的石头,长满青苔。她的鞋底,针线穿过时没有声音。最重要的是,老太太的脚——悬在离地三寸的地方,根本没沾地。
陈玄喉结动了动,低头快步走过。
走出十几步,身后传来老太太的声音:“后生仔,这么晚还赶路啊?”
声音干涩,像破风箱。
陈玄不答,脚步更快。
“天要黑了,山里有狼……”那声音跟了上来,就在耳后,“要不要来我家歇歇?我家就在前面……”
陈玄咬紧牙关,右手摸进怀里,触到一张净衣符——是白天练习时画的,虽灵力微弱,但总比没有强。
脚步声还在身后,不紧不慢,保持着三五步的距离。
快到义庄时,那脚步声停了。
陈玄不敢回头,径直走到院门前,推门而入。反手闩上门闩,背靠着门板,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怎么了?”秋生从厨房探出头,“见鬼了?”
“差不多。”陈玄把朱砂纸包放在石桌上,手心全是汗。
九叔从正屋出来,看了他一眼:“遇上了?”
“嗯。山道老槐树下,纳鞋底的老太太。”
“那是山婆。”九叔淡淡道,“死了七八年了,儿女不孝,没人收尸,曝尸荒野成了地缚灵。不害人,就是喜欢吓唬过路的,想找人说话。”
秋生凑过来:“小师弟你没搭话吧?”
“没有。”
“那就好。”秋生拍拍胸口,“山婆倒没什么恶意,但你一旦搭了话,她就缠上你了,非得让你听她讲完儿女不孝的故事,能讲一整夜。”
文才正在井边打水,小声说:“我、我遇过一次,被她拉到树下讲了两个时辰,天亮了才放我走。”
陈玄苦笑,心想这些师兄们个个都有故事。
晚饭后,九叔检查了陈玄新画的净衣符,挑出三张勉强可用的:“贴在水缸、米缸、柴堆上。其他的烧了。”
陈玄应下,去后院贴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