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雨——夜秋雨,已经哭得几乎脱力。
连国栋默默递过去一杯温水,她没有接,只是双手紧紧环抱着自己,单薄的肩膀不住地颤抖,仿佛沉溺在二十年前那个永无止境的寒夜里。
良久,她的抽泣声渐渐低了下去,化为一种压抑的、深切的悲恸。
她抬起头,脸上泪痕斑驳,眼睛红肿,但眼神却空洞地望向柜台某处,没有焦距。
声音嘶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
“那天……是我四岁生辰。”
“夜家庄园,很热闹。
爷爷,爹,娘,二叔,三姑……还有很多我不认识的客人。
灯笼挂满了回廊,空气里都是糕点甜香和酒气。
爷爷把我抱在膝头,用胡茬扎我的脸,笑着说,‘小秋雨,快快长,夜家的担子,以后要交给你和哥哥们。’”
“哥哥们……”
她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我大哥那年十五,已经能拉开家传的铁胎弓。
二哥十二,背书比我快。
他们带着我在院子里放烟火,火星子溅到二哥的新袍子上,烧了个洞,他还偷偷让我别告诉娘……”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陷入回忆的漩涡。
“后来……天就黑了。
不是自然黑下来的,是突然黑的。
所有的灯笼,一瞬间,全灭了。
然后,火光……好多好多的火光,从庄子四周烧起来,红的,亮的,烫眼睛。”
“有人喊,走水了!有人喊,敌袭!然后就是……声音。
很多很多声音混在一起。
刀砍在什么东西上的闷响,骨头碎掉的声音,惨叫,怒吼……还有爷爷的剑在风里响,嗡嗡的,像龙在哭。”
她猛地抱住头,身体蜷缩起来。
“忠伯……忠伯从火光里冲过来,满身是血,不是他的血。
他一把抱起我,就往祠堂后面跑。
我回头……看见爷爷站在主屋最高的台阶上,一个人,一把剑,周围全是黑影,那些黑影扑上去,又像麦子一样倒下去……爷爷的白胡子,被鲜血染红……”
“忠伯捂住了我的眼睛,把我塞进一个黑乎乎的洞里。
他在后面推着我爬,洞里有土腥味,有老鼠,很窄,划得我胳膊疼。
我们爬啊爬,不知道爬了多久,从另一头钻出来,是在庄子后山的乱坟岗。
天是红的,整个庄子都在烧,那火……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忠伯背着我,一直跑,不敢走大路,不敢见人。
他给我换了破衣服,把我的长命锁摘下来,埋在一棵老槐树下。
他说,‘小姐,从今天起,你不姓夜了,你姓沈,随你母亲的姓。你是沈秋雨,记住了吗?沈、秋、雨!夜家……没了!’”
“没了……”
她重复着这两个字,泪如泉涌:
“爹没了,娘没了,哥哥们没了,爷爷没了……夜家三十七口,一夜之间,全没了。
就因为我!因为那把钥匙!”
“钥匙?”
连国栋沉声问。
“天钥。”
夜秋雨抬起泪眼,眼中是刻骨的恨与惧:
“夜家世代守护的‘天钥’。
爷爷说,那是打开‘长生之门’的三把钥匙之一。
王家、李家、赵家,他们不知从哪里得到了风声,联手了境外的恶人,血洗我夜家,就是为了抢这把钥匙!”
“钥匙被他们抢走了?”
夜秋雨摇头,神色凄惶迷茫:
“我不知道,那晚太乱了。
忠伯说,爷爷可能把钥匙藏在了只有历代家主才知道的秘处,也可能……已经落入了他们手中。
这些年,我隐姓埋名,守着这间小店,一边苟活,一边偷偷打听,可那三家势大遮天,我什么也查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