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的暗桩被清扫干净后的第三天,上午,济世堂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约莫四十许岁,面容清癯,肤色白皙。
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月白色长衫,外罩一件藏青色绸缎马褂,手里把玩着一对温润的和田玉球,步履从容,气度儒雅。
他身后只跟着一个沉默寡言、气息内敛的青衣小厮。
若非他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以及那无意间散发出如同深渊般深不可测的气息,几乎会让人以为这是哪家书院出来的饱学先生。
七星中期!而且根基极为扎实,真气圆融,远非王莽那种靠药物堆砌可比。
“在下李慕白,京城李家外事执事。
冒昧来访,还请连国栋连先生,不吝一见。”
来人站在济世堂门口,对着里面微微拱手,声音温和清朗,带着一股令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
正在柜台后整理药材的吴老三眼神一凝,立刻对后院打了个手势,然后迎上前,不卑不亢:
“原来是李执事,久仰。
我家先生在后院,请随我来。”
“有劳。”
李慕白微笑颔首,跟着吴老三穿过前厅,来到后院小花园的石桌前坐下。
青衣小侍则垂手立在院门处。
连国栋从屋里走出。
他今日穿了身简单的青色布衣,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
他来到石桌对面坐下,对李慕白点了点头:
“李执事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
李慕白笑容和煦,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推到连国栋面前:
“听闻连先生日前在省城欧阳家寿宴上,以精湛医术和过人胆识,力挫宵小,扬我古武正道声威。
李家主闻之甚喜,特命在下备上薄礼一份,聊表祝贺之意。
此乃长白山所出百年雪蛤油,对温养经脉、调理内伤颇有奇效,望连先生笑纳。”
连国栋看了一眼木盒,没有立刻去接。
雪蛤油确实是疗伤圣品,尤其适合他现在的状况。
李家此举,示好之意明显,但背后的目的,绝不简单。
“李家主厚爱,连某愧不敢当。
我与李家素无往来,如此重礼,受之有愧。”
连国栋推辞道。
“哎,连先生此言差矣。”
李慕白摆摆手,笑容不变:
“古武界同气连枝,像连先生这般年轻有为、医术通玄的后起之秀,正是我辈楷模。
李家向来爱才,最喜结交青年俊杰。
这区区薄礼,只是见面礼,算不得什么。
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周围略显简陋的庭院,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扩建工地的声音,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和一丝探究:
“连先生能以这小小济世堂为基,在南山做出如此一番事业,更显不凡。
不知连先生师承何门?
可是哪位隐世高人的弟子?
或是得了什么上古传承?”
来了。
试探。
连国栋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谦逊:
“李执事过誉了。
连某不过是跟着乡下赤脚郎中学了点粗浅医术,运气好些罢了。
哪有什么师承传承,更谈不上事业,只是混口饭吃,顺便帮街坊邻里看看头疼脑热的小毛病。
至于这院子……是家里祖产,年久失修,最近有点闲钱,就想着拾掇拾掇,让父母在天之灵也能宽慰些。”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完全是一副走了狗屎运、有点本事但毫无背景的草根形象。
李慕白眼中精光微闪,脸上笑容更深,看不出信还是不信。
他把玩着玉球,缓缓道:
“连先生过谦了。
能击败王莽长老,生擒王擎天太上长老,清扫王家在南山多年布置……
这可不仅仅是‘运气好些’、‘粗浅医术’能做到的。
连先生背后,若无高人指点或强大势力支持,李某是万万不信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
“连先生,明人不说暗话。
王家势大,行事霸道,在京城也多有树敌。
连先生与王家结怨,非你之过。
李家与王家虽是姻亲,但也只是利益结合,并非铁板一块。
尤其是王家近年来与某些境外势力牵扯过深,已引起很多老辈人物不满。
李家,是愿意交朋友的,尤其是像连先生这样的朋友。”
“朋友?”
连国栋端起吴老三刚沏上的茶,轻轻吹了吹,抬眼看向李慕白,目光清澈:
“李家不是一直和王家交好么?
王家在南山折了这么多人,李家却来给我这个‘凶手’送礼,还要交朋友……
这要是让王家知道了,恐怕不太好吧?”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但连国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看看李家的底线和真实意图。
李慕白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很快掩饰过去,哈哈一笑:
“连先生真是快人快语。
不错,李家与王家确有姻亲,也有合作。
但此一时彼一时。
王家在南山所为,已超出常理,更触及了一些……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