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灶台后忙活的阿火手一抖,半勺汤直接扣在了鞋面上,疼得他上蹿下跳,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大马猴。
沈锋刚从那透着凉气的通风井爬下来,肺里还塞着半团没散干净的硝烟味,一进门就听见这穿透力极强的河东狮吼。
刘婶那张布满褶皱的脸因为激动而涨成紫红色,她右手死死攥着那碗米稀,左手指尖几乎要戳到洛清烟的鼻梁骨上:“老李头那是跟着你沈锋一块儿挖过土的!咳血咳了三天,就因为那什么劳什子‘贡献值’不够,早起就给这一口汤?沈锋,你摸着良心说,这还是人待的地方吗?”
沈锋没说话,他靠在长满铁锈的检修门边,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根瘪了头的香烟,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
洛清烟站在那张摇摇欲坠的实木桌后,原本剪裁得体的衬衫袖口沾了一点油星。
她脸色白得像刚刷上去的腻子粉,手里的钢笔在账本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长音。
“绿洲不是慈善院。”洛清烟的声音清冷,甚至带着点刀刃般的残酷,只有沈锋注意到她抓着账本的指节在微微打颤,“多给老弱一口粮,前线的哨位就少一颗子弹。刘婶,外面的丧尸不听老李头咳嗽得有多惨,它们只看咱们的火线够不够密。”
“你这女娃子,心是石头做的吗!”刘婶手一扬,半碗米汤溅在了洛清烟的脚边。
四周的幸存者们慢慢围了上来,一双双藏在黑暗里的眼睛里透着绿光,那是饥饿和动摇混合后的底色。
空气里的火星子眼看就要变成炸药包。
沈锋吐掉嘴里那根没点着的烟,反手从腰间拔出那把沉甸甸的左轮。
砰!砰!砰!
三声炸雷般的巨响在封闭的地下室里来回冲撞,震得天花板上的陈年老灰扑簌簌地往下掉,不少人直接捂着耳朵蹲了下去。
沈锋举着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三只正绕着应急灯打转的飞蛾,此刻已经变成了三团撞在墙上的黑斑。
“吵什么吵?当老子这儿是菜市场还是养老院?”沈锋斜着眼,语气懒散,却带着股让人后颈发凉的狠劲,“我这手,能隔着三十米打碎第三只蚊子的左边翅膀,但让我去算这锅里的米该分几粒……老子分不清。”
他收起枪,走到洛清烟身边,指头敲了敲那本被揉皱的账本:“所以,规矩她来定。至于这规矩能不能保住大家的命,我来兜底。谁有意见,现在站出来,老子送你去地面上跟丧尸讲道理,那儿地方大,管够。”
人群里的嘟囔声像被泼了水的炭火,瞬间熄了。
刘婶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愤愤地抹了一把眼泪,扭头撞进了黑暗里。
洛清烟没看沈锋。
她深吸一口气,抱起账本,转过身大步走进了那间由调度室临时改造成的办公室,“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深夜。
沈锋枕着胳膊躺在调度室外面的长椅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出神。
办公室的门缝里漏出一丝摇曳的火光。
他鬼使神差地站起身,猫着腰凑到那块裂了缝的磨砂玻璃往里瞄。
洛清烟独自坐在办公桌后,桌上放着一盆还在噼啪作响的炭火。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页泛黄的纸,那纸角已经被揉得不成样子。
沈锋眼尖,瞧见了上面隐约的字迹——“赵氏财阀……债务担保人:洛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