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踩在碎砖石上的脚步声又沉又硬,听频率就知道是铁娘子那双能踢穿钢板的合金战靴。
沈锋没回头,正猫着腰在赵家主楼的台阶缝里掏一颗卡死的弹壳。
这种点化过的宝贝弹壳虽然能自动回弹,但要是掉进这种陈年老缝里,还得费点指甲盖。
沈爷,地底下的东西比外面的尸体更招苍蝇。
铁娘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顺手递过一个被捏得有点变形的平板电脑。
沈锋接过平板,屏幕上划过几道粘稠的指纹。
那是赵家地下室的监控备份。
画面里,一排排泡在墨绿色液体里的培养皿像极了超市里过期变质的罐头。
胖龙那个肉球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眼眶红得像被兔子附了体,指着其中一页抖得跟筛糠似的:这是我妹……编号07,上面写着昨天就被转去什么‘净世教堂’了。
沈爷,您答应过我的,您得救她,她除了会给人打针屁都不会,在那帮疯子手里撑不过今晚……
沈锋没搭理他的干号,视线死死锁在文件末尾的一个鬼画符签名上。
那是个线条极其扭曲的隼形标志,旁边按着一个漆黑的指印。
黑隼。
这名字听着像某种廉价的男士洗发水,但在沈锋的脑海里,它勾起的却是一股子陈年老血的味道。
陈豹,这孙子前世背刺老子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代号。
没成想这一世,他倒是在这儿玩起活体拼图了。
沈锋把平板丢给铁娘子,转身朝审讯室走去。
审讯椅上的红姐已经没了之前的优雅,那身紧身皮衣被刮得破破烂烂,活像个刚从猫爪底下逃出来的毛线球。
赵少算准了你会赢。
红姐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跟砂纸磨铁锅似的难听。
但他留了后手,今夜子时,要是他没收到地心站发出的‘安全信号’,教堂地下室那套连着神经毒气的阀门就会自动打开。
到时候,不管是胖龙的妹妹,还是那几百个‘材料’,都得变成一滩烂泥。
沈锋靠在门框上,从兜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压缩饼干,掰了一块塞嘴里:这种台词我上周刚在某个破广播里听过,你们反派是不是都共用一个编剧?
他嚼着干硬的饼干,余光扫了一眼耳麦。
洛清烟的声音紧接着响起,透着股键盘快被敲碎的火星味:定位到了,坐标在东郊那座旧世纪的圣玛丽教堂。
但那块区域的信号被某种高频干扰器绞成了麻花,我只能定位到大框,进不去主控系统。
沈锋咽下最后一口干涩的饼干渣,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鹰眼,去钟楼那儿架个中继站,把老子这点化过的无线电功率开到最大。
他走到一旁,盯着那挺刚立了功的蓝火加特林。
这玩意儿好用是好用,就是太沉,带着它去潜行就跟拎着个广场舞音响去偷菜没区别。
沈锋深吸一口气,胸口的祭坛之心猛地一缩。
他双手按在枪身上,感受着那股灼热的能量像潮汐一样涌入金属。
重组。
他在心里默念。
随着一阵细密得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硕大的加特林在几秒钟内缩水、折叠,最后变成了一支流线型的便携式肩炮。
炮身上布满了深紫色的纹路,像是一头缩回壳里的剧毒蜗牛。
铁娘子。
沈锋扭头看向还没缓过神来的女汉子,带着胖龙去东侧通风口蹲着。
听见三声空包弹,别犹豫,直接带着你的人把墙给我撞塌了。
深夜的墓园冷得让人想原地跳一段踢踏舞。
沈锋像只贴地的壁虎,借着那些东倒西歪的墓碑阴影,一点点挪向教堂后身。
空气里浮动着一股怪味,像是福尔马林混了劣质焚香。
在祭坛前方那个惨白的灯光下,一个穿着考究作战服的背影正背对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