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的身份与威望,这时又起作用。
巴图竟然被楚河的气势与话语所慑,竟一时语塞。
楚河不再看他,转身对王五道:“把昨天死的那条狗的尸体抬出来。”
王五一惊:“大人,这……这尸体不祥……”
“执行命令!”楚河厉声道。
“是!”王五不敢再多言,立刻命人将那条已经僵硬发臭的狗尸抬到了两方人马中间的空地上。
一股恶臭立刻弥漫开来,围观的苗人和流民纷纷掩鼻后退。
“他要干什么?”
“天呐,他要碰那不干净的东西!”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楚河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骇然失色的举动。
他从怀中取出一把锋利的短刃——那是他用来削竹简的工具,然后,又拿出一个小瓷瓶。
他拧开瓶塞,将里面清亮如水的液体倒在自己手上,仔细地搓洗着每一个指缝。
一股浓烈的酒香瞬间压过了尸体的腐臭。
这是他用新法蒸馏出的高度烈酒,平日里只偶尔小酌,更多是备而不用。
“他在用酒洗手?”
“疯了!这个汉人官吏疯了!”巴图也瞪大了眼睛,无法理解楚河的行为。
在他们的认知里,死物是污秽的,是会带来厄运的,躲都来不及,怎么会有人主动去碰,还在碰之前用珍贵的酒去洗手?
楚河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
在那个时代,消毒的概念闻所未闻。他的这个举动,无异于一场惊世骇俗的行为艺术。
但这,正是他要达成的效果。
他要用一场前所未闻的“仪式”,来对抗巴图那套神鬼莫测的“仪式”!
他蹲下身,在无数道或惊恐、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注视下,将锋利的短刃,划开了死狗的肚皮。
“呕……”
人群中响起一片干呕声。
剖开尸体!这在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为天条,且对死亡充满敬畏的时代,是何等大逆不道的行为!
连王五等人都别过了头,不忍再看。
唯有楚河,神情专注,仿佛不是在解剖一具腐烂的尸体,而是在钻研一部晦涩的经文。
他的动作精准而稳定,刀锋划过,皮肉翻开,内脏暴露在空气中。
恶臭更浓了。
楚河屏住呼吸,仔细地翻检着狗的胃部。
很快,他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用刀尖,从那已经糜烂的胃容物中,挑出了一块黑乎乎、尚未完全消化的东西。
那是一块鱼肉。
不是新鲜的鱼肉,而是腌制过的,并且已经明显变质,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和腐败气息。
楚河站起身,将刀尖上那块腐肉,举到众人面前。
“看清楚了!”他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全场,“这就是所谓的‘瘟疫’!所谓的‘诅咒’!”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块小小的腐肉上。
“入冬天冷,许多人家将吃不完的河鱼用盐腌制起来,以备过冬。但今年盐价飞涨,许多人舍不得用足盐,或是用了劣质的私盐,从而导致鱼肉在腌制过程中腐坏变质,生出了剧毒!”
楚河的目光扫过那些苗人:“你们自己说,最近是不是家家户户都在吃这种腌鱼?!”
人群一阵骚动,许多苗人面面相觑,眼神中流露出震惊。
楚河又转向流民营地:“你们呢?是不是也把我们分发的盐,省下来腌了鱼?”
流民中也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不少人羞愧地低下了头。
“狗,嗅觉灵敏,最喜腥臭之物。它们偷吃了这些腐坏的臭鱼,毒气攻心,自然暴毙!这,与什么‘汉鬼’,与什么‘诅咒’,有半点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