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王琼的手谕之后,楚河感受到一种冷,一种刺骨的冷。
他捏着那卷丝帛,只觉得比漫天的风雪,还要冰寒。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周围那一双双充满期盼和担忧的眼睛。
龙图土司,老匠头,还有那些刚刚宣誓效忠的家兵……他们还不知道这道手谕的内容,他们还在等着自己点头,然后便要燃起热血,护送自己踏上征程。
他该如何开口?
告诉他们,朝廷有令,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你们谁都不能跟我走?
告诉他们,你们要是跟了我,就是“结党营私”,会连累我被削去功名,甚至人头落地?
这话说出来,会是何等的伤人!
他们的一腔热血,会瞬间被浇成冰水。
他们会觉得,自己的一片赤诚,在楚先生眼里,竟然成了“麻烦”,成了“累赘”。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人心,是最宝贵的东西,也是最脆弱的东西。
一旦伤了,就再也难以弥补。
可若是不说,带着上千人浩浩荡荡地上路,那更是自寻死路!还没走出贵州地界,恐怕王琼的问罪大军,就已经等在前面了。
前进是死,后退是伤。
一个真正无解的死局!
这一刻,楚河才真正体会到,古代官场那无形的刀光剑影,是何等的杀人不见血!
“先生?抚台大人说了什么?”老匠头看楚河脸色不对,担忧地问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楚河的脸上。
楚河深吸一口气,将胸中那股寒气,缓缓压下。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
怎么办?
怎么办!
现代的组织学、心理学、传播学……无数的知识在脑海中交织、碰撞!
直接拒绝,是下下策。
偷偷溜走,更是懦夫所为,同样会伤透人心。
必须找到一个办法,一个既能遵守王琼的命令,又不至于寒了众人之心的办法!
一个能将这必死的危局,转化为一场胜利的办法!
一个……能将这股磅礴的民心,以另一种更高级、更震撼的方式,展现出来的办法!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扫过他们身后那白雪皑皑、连绵起伏的群山。
雪……山……
人……心……
一个念头,如同划破黑夜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的整个脑海!
有了!
楚河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双原本凝重的眸子,在这一刻,又重新绽放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他将那卷丝帛,小心地重新卷好,收入怀中。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着眼前的每一个人。
“王抚台的命令,是好事。”楚河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众人都是一愣。
“抚台大人已经为我奏请了‘特科’,让我可以直面天子。这是天大的恩典。”
“但是,”楚河话锋一转,“抚台大人也给了我一个考验。”
他没有直接说出那残酷的命令,而是换了一种说法。
“抚台大人说,我楚河在龙场,有大家的支持,固然能做成一些事。但真正的栋梁之才,要看他孤身一人时,是否还能坚守本心,是否还能披荆斩棘。”
“所以,他命令我,此去京城,必须效仿古之贤士,‘单车就路’,随从不得超过十人。”
此言一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