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河岸边,芦苇丛中。
几双阴冷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这里。
“头儿,都记下了。”一个身形瘦削的汉子,压低了声音,在他身旁的锦衣校尉耳边说道。
“十个人,十条船。姓名、籍贯、相貌特征,全都对上了。”
“那楚河,还给了他们每人一件东西。”
“看清是什么了吗?”校尉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离得远,看不真切。好像……是一枚印章。其中一个叫张敬的,上船时不小心露了一下,属下画了个大概图样。”
说着,他递过一张草纸。
纸上,用炭笔潦草地画着一个方印的轮廓,旁边还有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新芽”。
校尉接过图纸,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易察觉的冷笑。
知行合一?
故弄玄虚。
他将图纸小心折好,放入怀中。
“收队。将名单和图样,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呈给刘公公。”
“是!”
黑影闪动,几人瞬间消失在芦苇荡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河面上,渡船已经散去,各自驶向不同的方向。
楚河的座船,也重新启航。
高长胜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十叶扁舟消失在水天一色之间,独眼中满是忧虑。
“先生,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不然呢?”楚河反问。
“可他们……此去京城,人生地不熟,又被厂卫的人盯上,万一……”
“没有万一。”
楚河打断了他,“你以为,刘瑾的目标,是他们吗?”
高长胜一愣。
“刘瑾的目标,是我。”楚河看着前方的滚滚河水,语气平静,“他现在不动我,是因为时机未到。他想看的,是我变成孤家寡人之后,在京城如何挣扎,如何绝望。”
“而这十个举子,现在就是他眼中的‘楚河党羽’。他不会动他们,因为他们是最好的诱饵,是最好的观察哨。通过他们,刘瑾可以随时掌握我的动向,甚至……给我设下陷阱。”
高长胜听得心惊肉跳,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朝堂之上的争斗,比他们山寨里火并,要凶险万倍!一招一式,都藏着杀机!
“那……那我们岂不是很被动?”
“被动?”楚河笑了,“恰恰相反。”
“现在,主动权,才真正回到了我们手上。”
他转过头,看着一脸茫然的高长胜。
“你知道,在猎人眼中,什么是最好的伪装吗?”
高长胜摇了摇头。
楚河的目光,变得深邃无比。
“最好的伪装,就是让自己,成为另一个猎人眼中的‘猎物’。”
……
大船缓缓靠岸。
徐州码头,比之清江浦,更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这里是漕运与陆路的交汇点,南来北往,商旅不绝。但今日,码头上却异常的冷清,只有一队队身着鸳鸯战袄、手持长枪的军士,壁垒分明地列于岸边。
阳光照在他们头顶的铁盔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为首一人,约莫四十出头,身材魁梧,一脸横肉,颌下一丛乱糟糟的虬髯,正是徐州卫指挥使,钱彪。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了楚河的座船。
高长胜按着腰间的刀柄,独眼中满是警惕。
“先生,来者不善。”
楚河神色不变,只是淡淡地看着岸上的阵仗。
船刚一停稳,跳板还未搭上,钱彪身后便闪出两名校尉,足尖在船舷上一点,身形如燕,径直落在了甲板上。
“船上何人?速速下船,接受盘查!”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官威。
高长胜正要发作,楚河却抬手拦住了他。
他理了理衣衫,从容地走下船舱,身后跟着一脸紧张的高长胜。
“在下楚河,一介草民,不知指挥使大人如此阵仗,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