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没有理会身后巷子里逐渐沸腾的哗然,更没有在意那道夹杂着鲜血与绝望的嘶嚎。
他只是带着陆瑾,一步一步走出了这条阴暗的巷道。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还凝固着方才那极致的、无法理解的震撼。他们的目光汇聚在苏墨的背影上,那身朴素的道袍此刻在他们眼中,比任何华服都显得神秘、高远。
那不是一个人。
那是一个行走的、颠覆常理的现象。
陆瑾的脚步有些发飘。
他活了上百年,此刻却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完全受大脑控制。他跟着苏墨走,大脑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一句“过来”。
王并,废了。
传承百年的八奇技之一,拘灵遣将,被当众夺权。
这已经超出了“术”的范畴,更接近于“道”的碾压,是更高层级规则的直接覆盖。
一路无话。
回到下榻的酒店,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陆瑾紧绷的神经才猛地弹动了一下。
他一个箭步,站到了苏墨和那个古怪的金属背包之间,浑身的气劲下意识地鼓荡起来,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小师叔祖!”
陆瑾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那些东西,戾气太重,绝非善类!尤其是被王并那种手段炮制过的,怨念深入骨髓,留在身边就是祸胎!随时可能反噬!”
他深知这些恶灵的恐怖。
它们不再是普通的魂魄,而是被拘灵遣将的法门强行扭曲、折磨、喂养壮大的战争兵器,每一分能量都充满了对生者的憎恨。
“不如让老夫出手,以通天箓引正法神雷,将它们彻底镇压净化!永绝后患!”
陆瑾说着,手指已经开始微微泛光,准备随时引动符箓。
这并非不信任苏墨,而是一个百年老异人根深蒂固的认知与责任。
苏墨却只是将那个沉重的金属背包随手往地上一放。
“砰。”
一声闷响,让陆瑾的心都跟着跳了一下。
“不必。”
苏墨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它们只是内部数据结构不太稳定,运行逻辑有些混乱而已。”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净化?太浪费了。”
话音未落,他心念一动。
金属背包的开口处,那层无形的能量封印悄然散去。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旋从背包中猛地喷涌而出!
整个酒店房间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混杂着腐朽与怨毒的腥臭。灯光疯狂闪烁,墙壁上甚至浮现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几道扭曲、狰狞的黑影在房间内疯狂地挣扎、咆哮。
它们不再是单纯的灵体,而是由最纯粹的恶意与痛苦构成的聚合体,尖锐的嘶鸣直接冲击着人的灵魂。
陆瑾脸色一变,全身金光咒瞬间催发到极致,如同一尊怒目金刚,严阵以待。
然而,苏墨的动作,却让他准备好的一切雷霆手段,都僵在了原地。
他没有掐诀。
没有念咒。
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一丝属于“异人”的炁。
他只是伸出了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就这么探入了那团狂暴翻涌的黑色能量之中。
指尖之上,一缕缕极其微弱的银色电光闪烁着,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又如同无数条无形的逻辑线路。
“滋……滋滋……”
在苏墨的视野里,整个世界都化作了另一番景象。
眼前的恶灵不再是鬼魂。
它们是一个个由庞杂意念能量构成的“数据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