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片由天师府金光咒所化的光幕,周遭的温度与空气的质感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外界的喧嚣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鼎沸的人声。
龙虎山,天师府演武场。
数以千计的异人汇聚于此,三山五岳,奇门百家,几乎囊括了整个道门乃至半个异人界的精英。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驳杂但强大的炁,彼此交织,偶尔碰撞,激起无形的涟漪。
然而,当苏墨一行人踏入这片区域时,一个诡异的真空地带悄然形成。
苏墨走在最前方,他没有刻意释放任何气息,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他周身三尺之内,一切驳杂的炁都被一种无形的力场排开、净化,形成了一片绝对的“洁净”区域。那不是道家的护身罡气,也不是任何一种结界。
那更像是一个独立运转的物理规则,蛮横地改写了周围的环境参数。
周围的人群下意识地避让开来,他们的本能发出警报,告知他们那片区域的危险性。靠近,就仿佛靠近一个正在运转的巨型粒子对撞机,会被那无形的辐射撕裂成最基本的粒子。
苏墨对此毫不在意,他那双银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视着全场,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录入数据。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在一个角落停顿了一瞬。
人群的边缘,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武当道袍的年轻人,正靠着一根柱子打盹。
他头发乱糟糟的,像是鸟窝,脸上挂着浓得化不开的黑眼圈,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昨晚通宵,今早升天”的颓废气息。
武当山,王也。
他似乎对这场千年盛会提不起半点兴趣,半眯着眼睛,一副随时都能睡过去的慵懒模样。
周围的喧闹,各派高手的气场,都与他无关。
然而,当他那双睡眼惺忪的眼睛,不经意间扫过苏墨所在的方向时,一切都变了。
那半睁的眼帘猛地掀开,原本混沌的瞳孔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
惊骇。
一种几乎要让他魂飞魄散的惊骇,从他的尾椎骨一路炸上天灵盖!
作为一名术士,一名风后奇门的传人,他对“天机”和“气运”的感知远超常人。在踏入龙虎山的那一刻,他就在百无聊赖中,为这次罗天大醮起了一卦。
卦象显示,变数极大。
他本以为这变数会是某个隐藏的天才,或是暗中觊觎天师度的全性妖人。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出于术士的本能,他心念电转,指尖在袖中飞速掐动,风后奇门的内景在心中瞬间展开,试图解析那个走进他视野中的“变数”。
他想看看,这次罗天大醮最大的风暴眼,究竟是什么来头。
下一秒。
“噗——”
王也的脸色瞬间煞白,喉头一甜,一口逆血险些喷出,被他强行咽了下去,只在嘴角溢出一丝刺目的血线。
他的内景之中,没有卦象。
或者说,在他试图推演对方的瞬间,整个奇门局盘就直接崩溃了!
那不是推演失败。
那是……数据溢出。
是低维度的程序试图去计算一个高维存在时,引发的底层逻辑崩塌!
卦象在成型前的一刹那,直接化作了最纯粹、最原始的——大凶!
不是针对某件事的大凶,而是针对“推演”这个行为本身的大凶!卦象在疯狂示警,算下去,会死!
王也强忍着灵魂被撕裂的剧痛,猛地抬头,用尽全力,再次看向苏墨。
这一次,他看到的景象,彻底击溃了他的道心。
在他的术士视野中,演武场上空的每个人头顶,都飘着一团或强或弱、或明或暗的气运光团。那是他们命运的轨迹,是他们未来的可能性。
唯独那个茅山小道士。
他的头顶,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