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贡白沙湾的废弃码头在夜色里像一具被冲刷的巨大骸骨。晚上十一点,距离霍氏董事会召开还有十小时。
梁矜晚抱着沉甸甸的帆布包坐在越野车后座。包里装着所有证据——父亲的笔记本、照片、刻着“H”的子弹,还有霍西辞给的U盘。
“后方五十米,银色丰田,跟了三个路口了。”陈默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
周正看了一眼后视镜:“前面就是白沙湾,找机会甩掉。”
车子拐进狭窄的沿海公路。右侧是陡峭山壁,左侧是黑沉沉的海。废弃码头的轮廓在夜色里渐渐清晰。
对讲机突然传来陈默急促的声音:“他们加速了!三辆车前后包抄!进码头!快!”
周正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冲上腐朽的栈桥。后方三辆车紧追不舍,车灯像野兽的眼睛。
“下车!去船上!”周正急刹在栈桥尽头。
梁矜晚抱着包跳下车,脚踩在湿滑的木板上差点滑倒。周正从后备箱拎出枪箱。
枪声炸响。
子弹打在车门上迸溅出火花。梁矜晚弯腰朝渔船狂奔。她能听见子弹打在身后木板上的“噗噗”声,能听见周正沉稳的三发点射还击。
二十米,十米,五米……
陈默在船上伸出手。梁矜晚扑上甲板,膝盖磕在冰冷的铁板上。
栈桥上,周正背靠越野车激烈交火。枪口火光在夜色里明灭,照亮他冷峻的侧脸和那道疤痕。
“走!开船!”
柴油发动机发出刺耳轰鸣。船身震动,螺旋桨搅动海水。
“周正!”梁矜晚趴在船舷边喊。
周正打光最后一个弹匣,拔出手枪一边还击一边后退。子弹打在他脚边,打在他肩头——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但脚步没停。
纵身一跃抓住船舷。陈默和梁矜晚同时伸手去拉。子弹擦着他的小腿飞过,在船舷留下深深弹孔。
船开了。
子弹打在船尾铁板上叮当作响。梁矜晚扶周正坐下。他左肩中弹,深色西装被血浸透一片。他咬牙撕开衬衫下摆快速打了止血结。
“我没事。皮外伤。”
驾驶舱里陈默猛打方向盘,渔船在海面划出急转弯。
“他们没追上来,但肯定通知了海上的人。得换路线。”
“去哪里?”
周正摸出碎屏手机点开加密地图:“东龙岛。废弃灯塔下有安全屋。先去那里避一避。”
梁矜晚抱紧湿透的帆布包缩在船舷边。海风越来越大,带着咸腥湿气。远处雷声滚过,闷闷的像巨兽咆哮。
暴雨要来了。
“梁小姐。”周正突然开口,声音在风浪里几乎听不清,“如果我们到不了会场……您打算怎么办?”
梁矜晚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包。
“我会想办法送出去。寄给警方,寄给媒体,寄给所有应该知道真相的人。”
“哪怕那会毁了很多人?”
梁矜晚沉默很久。
“我父亲临死前在笔记本上写:‘有些真相就像埋在土里的地雷,你不去挖,它就永远在那里,随时可能炸死路过的人。你去挖,可能会炸死自己。但你不挖,炸死的就是无辜的人。’”
她抬起头:“我不想再有无辜的人被炸死了。该结束了。”
周正看着她缓缓点头:“我明白了。那我会尽力让您活着把这些地雷都挖出来。”
话音未落,陈默厉声喝道:“有船!三点钟方向!速度很快!”
漆黑海面上,刺目的探照灯光划破夜色。快艇像一头潜行的鲨鱼,正以惊人速度追来。
“是他们。霍启明留了后手。”
陈默将油门推到底,柴油发动机发出濒临崩溃的嘶吼。但渔船速度远不及专业快艇。
探照灯光柱扫过来,吞没了整艘渔船。
扩音器声音传来:“停船!交出梁矜晚!否则开火!”
陈默猛打方向盘试图摆脱锁定。但快艇紧追不舍。
一百米,五十米……
梁矜晚能看清快艇上至少六人,都穿着黑色作战服戴面罩,端着自动步枪。
“陈默!准备跳水!”周正吼道,“东龙岛就在前面不到两海里。我们把船往礁石区引,那里水浅快艇进不去。船撞礁石后你立刻跳水往岸边游!”
“那你呢?”
“我拖住他们。给你们争取时间。”
“不行!要走一起走!”
“没时间了!”周正厉声道,“您手里的证据比我们所有人的命都重要!必须活着到会场!”
快艇开火了。
子弹像雨点扫射过来。驾驶舱玻璃彻底碎了,船尾柴油桶被打穿漏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