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发自肺腑的夸奖,仿佛一粒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林清雪沉寂多年的世界里,漾开了圈圈涟漪。
她脸颊上的红晕久久未散,那不是羞怯,而是一种被认可、被看见后,从骨子里升腾起来的灼热暖意。
这股暖流冲刷着她因长期压抑而变得有些灰暗的内心,让她第一次ощу到了名为“自信”的力量。
林卫国将妹妹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很好。
这才是他林卫国的妹妹该有的样子。
不过,仅仅看清豺狼,还远远不够。
在这座人情与利益交织的钢铁丛林里,想要安身立命,不仅需要锋利的爪牙,更需要可靠的同盟。
将院子里那些心思各异的“禽兽”们在脑海中一一过筛,剔除,林卫国的思路愈发清晰。
敌我阵营已然分明。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他的思维地图迅速扩展,越过吵闹不休的中院,掠过算计精明的前院,最终,锁定在了那个几乎被人遗忘的角落。
那个似乎游离于所有纷争之外的后院。
林卫国的指尖在粗糙的木桌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个节点都踩在他战略思考的鼓点上。
在一个复杂的环境里,找到一个坚如磐石的盟友,其价值远胜于树立一百个摇摇欲坠的敌人。
“清雪。”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后院住着的那位聋老太太,人怎么样?”
这个问题,是他抛出的一块探路石,是在进行一次至关重要的战略排查。
“聋老太太?”
林清雪听到这个称呼,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眼神里那些戒备和审视,也悄然融化,变得柔和了许多。
她歪着头,努力在记忆的长河里搜寻着那些细碎的片段。
“老太太人……挺好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和一丝温暖。
“就是耳朵不太好使,得凑到她耳边大声喊她才能听见一些。她平时也不怎么跟院里的人来往,总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屋里,看着……看着挺孤单的。”
说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被时光尘封的温暖往事,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冲散了眉宇间最后一丝阴霾。
“我记得,以前哥还在的时候,每个月都会让我给他送些粮票和日用品过去。”
“有一次,就为了一块桃酥,棒梗那个小浑蛋又来抢我的东西,还把我推倒在地上,膝盖都磕破了。”
“我当时疼得直哭,院里那么多人看着,没一个吭声的。就是老太太,拄着拐杖从后院出来,对着贾张氏和棒梗,指着鼻子把他们骂了一顿,骂得可凶了。贾张氏那个泼妇,在老太太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
“后来,她还把我拉到屋里,偷偷从一个铁皮糖盒里,抓了一大把水果糖塞给我,糖纸都旧了,但特别甜。”
林卫国安静地听着,指尖的敲击停了下来。
他点了点头。
心中最后一块拼图,稳稳地落在了它应有的位置上。
看来,这位老太太不仅不是敌人,甚至是一位在暗中庇护过妹妹的、值得尊敬的长-辈。
一个可靠的支点,找到了。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碗筷,瓷碗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屋内的气氛,随着这一声轻响,陡然一变。
之前兄妹闲谈的温情脉脉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与凝重。
林卫国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收敛了起来,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燃着一簇沉静而肃穆的火焰。
他沉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清雪,有件事,你哥哥……可能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
看到他如此郑重的样子,林清雪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原本放松的身体重新紧绷,全神贯注地聆听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聋老太太的独子,名叫叶振邦。”
林卫国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在讲述一段被刻在石碑上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