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撞进眼里的,是铁灰色的海。
亡灵之海在阴沉天空下翻着白沫的浪,发出永不停歇的咆哮。海岸线是陡得吓人的黑色玄武岩悬崖,高近百尺,像大地朝海洋龇出来的獠牙。
而在那獠牙顶上——城,杵在那儿。
晨星城和白漫城,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里没缓坡,没分层。一切都被严寒和地理夯成了最糙、最硬、最实用的模样。
队伍越靠越近,城市的细节扎进眼里。
跟外面那片要命的苔原比,晨星城本身,透着股顽强的、不要命的活气。城墙用本地挖的深灰色玄武岩砌的,又高又厚,表面爬满风霜啃过的疤和常年不化的冰溜子。墙上隔一段就有火炬台和瞭望塔,守卫的身影在暮色里,像一尊尊冻硬的雕塑。
城门开着,但查得严。进出的人不多,个个裹得只露眼睛,脚步匆匆。阿提斯亮出警戒者徽章时,守卫脸色“唰”地变了——肃然起敬,马上放行。
进城。
晨星城里头的样,彻底摊开。
跟白漫的层次分明、佛克瑞斯的朴素实用都不一样。晨星城的街巷布局,带着种顺着地势硬长出来的野蛮劲儿。主要街道从中央广场像蜘蛛网似的炸开,伸向各个角落。房子大多是石木混的,但外墙普遍加钉了厚木板、衬了毛皮——为了扛冻。屋顶斜得厉害,怕雪压塌。无数烟囱喷着浓烟,空气里混着烧泥炭和海豹油的怪味。
天都黑了,冷得要死,街上居然还有人。
裹成球只露眼睛的行人匆匆走过;雪橇犬拉着满载货的雪橇在压实的雪道上疯跑;酒馆窗户透出暖光和喧闹;铁匠铺里“叮当”打铁声混着飞溅的火星;码头边,渔夫在整理渔网钓具,准备明天出海;几个小鬼不怕冻,在街角堆雪人,笑声脆生生的。
奥斯里斯注意到,这儿的居民——主要是诺德人,混着点红卫人和帝国人——脸普遍糙,眼神硬,带着长年跟鬼天气死磕留下的印子。但他们不麻木,不阴郁。相反,从简短的买卖、交谈里,能咂摸出股直来直去、实在、还有藏在糙皮下头的互助劲儿。在这儿,活着本身就是场集体战,冷漠和背叛的代价,往往是死。
“斯坦达尔警戒者,为啥把总部安这儿?”奥斯里斯问阿提斯,同时小心拽着马,避开结冰的路面。
阿提斯环顾四周,眼神复杂:“几个原因。第一,地理和历史:晨星城这地儿,自古就是亡灵、冰霜怪物、各种北方黑暗传说的窝。冬夜长到没边,冷得要命,还挨着亡灵海——超自然威胁在这儿就跟家常便饭似的。警戒者把总部扎这儿,等于在最前线修碉堡。”
他指向城后头那高耸的峭壁:“第二,那峭壁上本来就有座古老的诺德要塞遗迹,易守难攻,里头空间大得吓人。总部在它基础上改扩建,成了现在这样。它既是堡垒,也是学院、档案馆、指挥中心。”
“第三,”阿提斯声音沉下去,“是这儿的人。晨星城的居民,世代跟黑暗和严寒死磕。他们对‘守护’和‘警惕’的理解,比谁都深。他们尊重警戒者的活儿,不少人自己就是警戒者或支持者。在这儿,我们不是被当怪胎防着的‘怪人’,是被需要的守护者。这种环境,对训新人、搞研究、定计划,都至关重要。”
马里克补了句:“从魔法角度看,这儿也特殊。峭壁底下据说有复杂的地脉节点,能量流活跃。虽然冰属性占大头,但也适合布大型封印和侦测法阵。而且,极端环境本身就能筛人——意志不坚的早滚蛋了,留下的,都是真战士、真学者。”
众人沿着主街往中央广场走。广场中间立着座冻成冰坨子的喷泉,旁边是露天市场——摊子大多收了,还能看见卖毛皮、腌鱼、鲸油、符文石和糙工艺品的痕迹。广场北边是座石砌的圣灵神庙,不大,但庄重;东边是领主长屋,旗子在寒风里扯得哗哗响;西边是闹哄哄的酒馆,人声和蜜酒香从门缝里往外溢。
但阿提斯没停。他带队伍穿过广场,直扑峭壁方向。
越靠近峭壁,街越静,民居越少,换成仓库、工坊、还有看着像宿舍或营房的建筑。巡逻的警戒者开始出现——穿厚镶毛边制服,戴银圣徽,脸冷峻,步子稳,跟奥斯里斯在佛克瑞斯见过的比,多了份久经沙场的狠劲儿和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