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
金属在呻吟。
这不是幻觉。
是曙光号那厚达数十米的盖亚合金装甲，在被数千米深的海水挤压时，发出的真实声音。
声音不大，却像细针扎进每个人的脑子里，搅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深度：3000米。】
舷窗之外，是纯粹的、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探照灯的光柱射进去，就像被黑洞吸走，连边缘都在扭曲。
舰桥内，气氛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个年轻的雷达操作员，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缓缓下沉的红点，额头全是冷汗。
他喉结疯狂滚动，仿佛那无形的压力，正死死扼住他的脖子。
“全员心率飙升12%，皮质醇水平超标……这是急性应激反应。”
林薇看着终端数据，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不是战斗减员，这是心理崩溃的前兆！
人类，终究是陆地生物。
当天空、大地、阳光，甚至连“上下左右”的概念都被剥夺，剩下的只有无尽的黑暗、冰冷和致命的水压时，那份刻在基因里的恐惧，就会破土而出。
“世界频道……已经疯了。”
陈默调出一个公共通讯界面，上面是无数雪花般的杂乱信号，夹杂着一些断断续续的绝望嘶吼。
“……救命！我看不见了！到处都是水！”
“我的船在响……它要被压碎了！啊——！”
“没有光……我再也看不到太阳了……”
一条用鲜血发出的信息，定格在屏幕中央。
【我恨大海。】
随后，信号消失。
陈默关掉界面，看向苏墨，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老板，船体扛得住，但人扛不住了。”
“再往下，幽闭恐惧症会像瘟疫一样爆开，到时候不用敌人动手，我们自己就得从内部乱掉！”
【叮！检测到居住区B-7发生二级骚乱，原因：船员因幻听产生攻击行为。】
波塞冬的警报，精准印证了陈默的担忧。
苏墨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惊慌失措的船员身上，而是投向了舰桥角落。
在那里，小艾正抱着膝盖，小脸煞白。
女孩的“中和护盾”能挡住能量侵蚀，却挡不住源于内心的恐惧。
她也在害怕。
苏墨缓缓走到主控台前。
他没有下达任何命令，而是调出了一个全新的操作界面。
上面只有一个图标——一轮金色的太阳。
陈默看清那个图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板，你该不会是想……”
“‘全景拟态天幕系统’？！”
“别啊！这玩意儿就是个烧能源的无底洞！”
“咱们的【海洋之心】虽然猛，但每一份能源都得用在刀刃上！”
这套系统，是石川大吾那帮专家捣鼓出来的“奢侈品”，能把整艘船的内壁，变成一块完美的360度全景屏幕。
简单说，它可以把船舱内部，变成任何你想要的样子。
代价，就是巨量的能源消耗。
“什么是刀刃？”
苏墨回头，淡淡地看了陈默一眼。
“让我们的工程师有地方搞研发，是刀刃。”
“让我们的战士能吃饱饭睡觉，是刀刃。”
“现在，让三千七百个快被逼疯的人，重新看到希望，活下去。”
苏墨的手，在那轮太阳图标上，轻轻按下。
“——这也是刀刃。”
“波塞冬，启动天幕系统。”
“能源消耗……无上限。”
“指令确认。”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
舰桥内，冰冷的金属天花板和墙壁，忽然像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下一秒。
世界，变了。
令人窒息的钢铁穹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