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墨能看到的视野极其有限，只能看到对面303号房门下方的一小片区域和一部分地面。
303号房门紧闭，门缝下没有一丝光线透出。
地面上铺着浅灰色的瓷砖，在那种灰白色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怪异的质感。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真实。
瓷砖表面的纹理完全看不见，反射的光线均匀得像是塑料贴膜一般。
接缝线笔直得过分，每一条都精确对齐，没有一丝偏差。
时墨保持这个别扭的姿势，屏住呼吸，仔细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他的脖子开始有些发酸，眼睛也因为长时间聚焦而感到干涩。
但他不敢动，生怕会错过任何细微的动静。
时间在一片死寂中缓慢爬行。
突然，他的视线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在303号房门下方的门缝处，出现了一小片阴影。
那不是灰尘，不是污渍，而是某种……
活着的东西。
那片阴影非常淡，几乎与浅灰色地砖融为一体。
起初时墨还以为是光线造成的错觉。
但当他盯着那团阴影几秒后，确定那团阴影在动。
极其缓慢的蠕动，像是一滴极其粘稠的黑色液体，正从门缝底下艰难地向外“渗出”。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边缘在不断地变化着，时而伸出细如发丝的触须状凸起，探向空中，微微颤动；时而又缩回去，重新融入主体。
蠕动的节奏很慢，慢到如果不仔细观察的话，根本就看不出来它在移动。
更诡异的是它的“质感”。
在那种均匀的灰白光线下，所有物体都应该有反光，但这片阴影完全不反射光线。
它就像一个小型的空洞一般，吸收着周围所有的光，在视觉上形成一个纯粹的、深不见底的“空缺”。
时墨甚至觉得，盯着它看久了，那片阴影周围的景象都开始微微扭曲、变形，像是空间本身在凹陷一样。
它在生长吗？
还是在……
观察？
时墨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他的右眼开始发酸，视野边缘因长时间地聚焦而出现彩色的光圈。
但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死死盯着那片阴影，试图从它细微的变化中解读出一些能对他有帮助的信息。
那片阴影继续从门缝下“流”了出来，逐渐扩大到大约拇指指甲盖的大小。
它的蠕动变得更加地明显，边缘伸出的触须状凸起更多了，在空中缓慢地摆动，像是在探测着什么。
然后，它停了下来。
完全静止。
时墨的心猛地一跳。
下一秒，那片阴影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收缩”回门缝底下。
不是慢慢退回去，而是“唰”地一下，像倒放的录像一般，瞬间消失。
门缝处干干净净，仿佛从未有过任何东西。
时墨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头。
那是什么？
那是303号房里的东西？
还是楼道本身异变后产生的某种“存在”？
他缓缓撑起身体，膝盖和手肘因长时间的压迫而发麻、刺痛。
他靠在门板上，感受着自己心跳在胸腔里狂跳带来的震动。
在这个寂静得可怕的环境里，他甚至能“感觉”到心跳，而不是听到。
门外有东西。
他必须得看得更清楚一些才行。
时墨直起身，目光落在门板中段的猫眼上。
那个小小的、黄铜色的鱼眼窥视孔，此刻像一个沉默的眼睛，也在回望着他。
要直接看猫眼吗？
刚才镜中血人的经历还让他心有余悸。
注视会引发变化，但是如果不看的话，他就无法收集门外的信息，就像蒙着眼睛走在悬崖边上一般。
“得找个折中的办法才行。”
时墨环顾房间，目光落在桌上的一个小相框上。
那是他去年在海边旅游的时候拍的照片，相框是塑料的，背面有一层薄薄的金属衬板，勉强能反光。
时墨拿起相框，拆掉背板，将那块约巴掌大小的金属衬板擦干净。
虽然反光效果很差，影像扭曲模糊，但至少能提供一个间接的观察方式。
他再次回到门边，将金属板举到合适的高度和角度，调整了好几次，才勉强让猫眼外的景象反射到金属板表面。
反射的影像非常的模糊，像是隔着满是水汽的玻璃看东西一样。
而且因为金属板不平整，反射的画面有些扭曲变形，边缘卷曲，中间凹陷。
但是时墨还是能勉强辨认出一些东西。
猫眼外的楼道笼罩在那片均匀的灰白光中，光线比从门缝中看到的更强烈，像是整个空间都被浸泡在这种毫无生气的光里。
对面的303号房门紧闭，门板在光线下显得异常平整，没有任何纹理感。
他将金属板微微偏转，试图看到更广的角度。
然后，在扭曲影像的边缘，他看到了一个轮廓。
一个模糊的、人形的轮廓，站在楼道更深的地方，背对着这边。
时墨的手抖了一下，金属板上的影像剧烈晃动着。
他稳住了自己略微颤抖的手，再次屏住呼吸，调整着角度。
那个轮廓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