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一声沉闷的、令人极度牙酸的轻响传来。
不像是刺入血肉,也不像是刺入木头,更像是刺穿了极具韧性、厚实潮湿的橡胶,或者说……鞣制过度的皮革。
手感怪异,阻力均匀而巨大。
矛尖没入了一小截,约莫三指深。
然而却并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肌肉的痉挛。
无面人的身体纹丝未动,依旧稳稳地坐在转椅上,仿佛被刺穿的只是一尊无关紧要的蜡像。
只有那双向时墨脸庞伸来的、意图不明的手,似乎因这突如其来的“接触”而停顿了微不可查的一瞬,随即又继续以那种缓慢的速度,向他合拢。
更诡异的是,矛尖刺入的地方,没有流出任何液体,没有血,没有组织液,什么都没有。
时墨寒毛倒竖,那双手离他的脸已经不到半尺!
他能“感觉”到那没有指纹的平滑指尖即将触碰到自己皮肤的冰凉幻觉。
不能让它碰到!
绝对不能!
凶性被彻底激发,时墨眼中厉色一闪,左手手腕猛地发力,将刺入的矛尖在内部狠狠地旋转搅动了一整圈!
无面人依旧毫无反应。
时墨猛地将长矛拔出!
矛尖离开那个小孔时,带出的只有一丝微不可闻的、类似漏气的“嘶”声,依旧空无一物,矛尖什么也没染上。
那个被刺出的小孔,在惨白灯光下,边缘似乎微微蠕动了一下,有极其缓慢的闭合趋势。
没有时间了!那双手更近了!
右侧,那团黑暗带着猩红眼瞳也已飘近,冰冷的气息几乎贴上了他的右半边身体!
就是现在!最后一步!
时墨那只一直紧紧抓着玻璃眼珠的右手,以快得几乎出现残影的速度,将那颗依旧残留着自己体温和冰冷异感的玻璃眼珠,对准长矛刚刚制造出的、尚未完全闭合的那个孔洞,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狠狠地摁了进去!
“咕噜……”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仿佛泥沼吞没鹅卵石的声音响起。
那颗冰凉的玻璃球体,顺利地被塞入了无面人空白的“右眼窝”位置,嵌入其中。
就在玻璃眼珠嵌入的刹那——
一直如同最精致雕塑般静止的无面人,整个身体猛地、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僵硬而突兀,像是生锈的齿轮被强行卡入了异物一般。
它空白的脸上,以嵌入玻璃眼珠的位置为中心,骤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蛛网般的漆黑裂纹!
裂纹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就布满了整张“脸”,并向脖子下方急速延伸!
裂纹深邃,仿佛它的“存在”本身正在从内部崩解。
与此同时,它那双即将触碰到时墨脸颊的手,终于停顿在了半空,手指微微蜷曲、颤抖,仿佛整个躯体都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之中。
而那本来透明的玻璃球眼珠如同滴入墨水的清潭,一抹黑色逐渐浸染整个眼珠。
时墨在完成这一按后,根本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连那玻璃眼珠是否嵌稳都无暇确认。
他借着反作用力,双脚猛地蹬地,身体如同受惊的虾米般向后弹射急退!
一路退到冰冷的、印着医院logo的巨型玻璃门边,背脊死死抵住门板,才停下脚步,胸膛剧烈起伏,如同破旧的风箱。
一双眼睛瞪得几乎裂开,死死盯着导诊台方向,心脏在喉咙口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
只要出现了一点不利于他的情况他就会立马用长矛扎爆玻璃门逃离这里。
而在倒影中,时墨看到了。
那团从右侧走廊飘出的的浓郁黑暗,已经完全贴近了导诊台。
它那漆黑眼珠上的猩红黏膜急促闪烁了起来,明暗交替,仿佛在高速“分析”眼前这诡异的场景。
那流动的黑暗形体前端,缓缓地、试探性地,朝着无面人脸上那颗突兀的、在裂纹中央显得格外刺眼的玻璃眼珠,探去。
如同毒蛇的信子,在触碰猎物。
无面人的抽搐在加剧,布满裂纹的身体开始无规律地颤抖。
但那停在半空的双手却猛地向上交叉探出,穿过了那团浓郁黑暗的边缘,直取黑暗中心,那隐约的“脸部”轮廓!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连那团黑雾都仿佛停滞了一下,黑暗诡异的眼球中的光芒闪烁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凝滞。
下一秒,无面人那双没有指纹、光滑如橡皮般的手,已经死死扣进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