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手指没有任何颤抖,稳稳地停在按键上。
录音机里的电流声戛然而止,冯先生戏谑的尾音被切断在半空,取而代之的是周围旷野里呼啸的风声和远处越来越近的警笛。
愤怒?那是无能者的宣泄。
林峰的大脑在这一刻比手术刀还要冰冷。
他没有起身,而是维持着半蹲的姿势,眼神虚焦,瞳孔深处却有无数细密的数据流在疯狂冲刷。
【推演模拟器启动:音频环境逆向解析。】
【载入目标源:刚刚播放的录音磁带。】
【滤除人声……提取背景白噪音……解析完成。】
在他的脑海中,那段充满挑衅的话语被拆解成了无数个音频轨道。
冯先生的声音消失了,剩下的是一段极低频的震动和一种尖锐的高频嘶鸣。
那嘶鸣声不是普通的夏蝉。
【比对生物数据库:金奎蝉,一种只依附于老槐树生存的蝉类,对烟尘极其敏感。】
紧接着,那段低频震动被模拟器拉伸、放大。
“况且……况且……”
那是重物碾过铁轨接缝的撞击声,间隔0.75秒。
根据多普勒效应测算,声源距离录音点不足五百米,且伴随着特有的“嘶——”的泄压声。
现在早已不是蒸汽火车的时代,但在京城西郊,还有一个专门负责运送煤炭的老式货运站保留着这种老古董作为调机。
西郊铁路货场,老槐树林。距离这里,十四公里。
录音是在那里完成的。
此时,几束强光手电的光柱刺破了黑暗,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急促的喘息涌来。
“林峰!林峰你没事吧!”
王所长一马当先冲下土坡,看到侧翻的吉普车和满地的狼藉,脸上的肉都在抖。
他一眼看见林峰手里提着的那个空箱子,心里咯噔一下。
林峰缓缓站起身,将那个被撕开的牛皮纸袋递了过去,动作平静得有些吓人。
“王所长,人没追到,只留下了这个。”
王所长借着手电光扫了一眼那份“九号样本”的体检报告,眉头紧锁:“这帮畜生!这是绑架!是赤裸裸的绑架!”
“不仅仅是绑架。”
林峰的声音插了进来,他从王所长手里拿过手电筒,将光束贴着纸张的边缘平射过去。
在那强光的侧照下,原本平滑的纸张边缘,竟然浮现出一圈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如同水印般的连续纹路。
“这是‘微缩针孔防伪码’,”林峰指着那些纹路,语气像是在解释一道物理题,“利用高压静电在纸浆未干时打入的,通常只用于绝密档案或最高级别的票据。市面上的犯罪团伙,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搞不到这种重达几吨的工业级印刷设备。”
王所长愣住了,凑近看了半天,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已经超出了派出所的管辖能力范畴。
“你是说……”
“这背后有一个完整的、拥有工业体系支撑的组织。”林峰收回手电,目光看向漆黑的夜空,“王所长,为了我妹妹的安全,也为了在这个组织销声匿迹前抓住尾巴,我建议立刻联系市局李队长,我们需要更专业的设备。”
王所长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吼通讯员去摇电话。
趁着这乱糟糟的间隙,林峰转过身,看似在检查吉普车后排有没有遗漏的线索,实则手指迅速划过车门内侧的铭牌和满是油污的发动机缸体。
【信息录入:吉普车BJ-212,发动机序列号:XJ-90042。】
【数据库检索……匹配成功。】
【归属单位:城郊农垦筹备处(挂牌)。状态:注销。】
【关联推演:该单位于三日前停止水电供应,由于这是唯一的机动车辆,它的遗弃意味着——系统性大撤退。】
果然,冯先生不是在逃跑,而是在收网。
这个“筹备处”只是个壳子,他们早就把核心资产转移了,这辆车是故意留给林峰的“诱饵”兼“垃圾”。
半小时后,两辆军绿色的卡车轰鸣而至。
李队长跳下车,一身戎装,雷厉风行。
他不需要寒暄,直接接过王所长手里的物证袋,眼神锐利如鹰。
“林工,情况王所长都说了。我们的人已经在组织搜山,这附近地形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