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手电筒光束像一把生锈的手术刀，切开那堵伪装成墙壁的铁皮柜后方。
空气中那股湿冷的霉味陡然加重，夹杂着一种令人胃部抽搐的怪异甜腥。
林峰没有贸然踏入那个黑魆魆的洞口。
脑海中的推演模拟器无声运转，微光视觉将眼前漆黑的通道渲染成无数条由数据构成的线条。
没有人类活动的红外残留，没有呼吸的热源反应。
那所谓的“9号样本”并不在这里，或者说，早就被转移了。
妹妹不在。
林峰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被绝对的理智压了下去。
他的目光并没有在空荡的地面停留，而是如鹰隼般死死锁定了头顶那根锈迹斑斑的通风管道。
那里有一块不自然的深色污渍。
他踮起脚尖，伸出食指在管壁内侧轻轻一抹。
指尖传来一种黏腻、厚重的触感，放在鼻端轻嗅，一股浓烈的、带着葱花爆香的陈年油脂味直冲天灵盖。
【物质分析：动物性脂肪（猪油），含量98%，混合微量工业煤灰与地下水汽凝结物。】
【滴落频率推演：根据油垢厚度与氧化程度，每晚22:00至24:00为高频时段。】
【逻辑重构：此地位于三食堂正下方，通风管直连后厨排气口。
有人长期利用废弃人防工事作为私运通道，盗取公家物资。】
林峰随手将指尖的油渍抹在墙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找不到妹妹，却抓住了那只最大的耗子尾巴。
次日正午，红星轧钢厂食堂人声鼎沸，铝制饭盒的碰撞声与工人们的嘈杂声混成一片。
林峰端着饭盒，排在打饭窗口的队伍里。
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正拿着大铁勺给工人分菜的李师傅身上。
这位刚正不阿的老党员板着脸，每一勺菜都给得实实在在，但他那微微皱起的眉头显示出他心情不佳——最近食堂的账目总是对不上。
轮到林峰时，他看似随意地从怀里掏饭票，一张折叠的、泛黄的废旧图纸却“不小心”滑落，轻飘飘地掉进了李师傅脚边的泔水桶旁。
李师傅下意识地弯腰去捡，就在手指触碰到图纸的那一刻，一股极其特殊的味道钻进了他的鼻孔。
那不是普通的油墨味，而是一种混合了地沟霉味、工业废气和……新鲜猪油的怪味。
“这味儿……”李师傅脸色一变，他在厂里干了三十年，这种味道只在一种地方闻到过——那些常年不见天日、连接着车间与地下的老管沟。
“哎哟，李师傅，对不住。”林峰一脸歉意地伸手去接，眉头却微微蹙起，仿佛在回忆什么，“这图纸昨晚我不小心掉在那边废弃仓库的通风口了，捡回来就一股怪味。说来也怪，昨晚我路过那儿，好像恍惚看见有个五大三粗的影子，背着个满当当的背篓往地下钻……可能是看花眼了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李师傅浑浊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那股特殊的油垢味和林峰的话像两块拼图，在他脑海里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五大三粗？
背篓？
后厨里还有谁比那个平日里咋咋呼呼、总爱留最后锁门的傻柱更符合这个特征？
就在李师傅眼神变得犀利的瞬间，林峰已经拿着饭盒转身离开。
半小时后，职工澡堂外的晾衣区。
水汽氤氲，管后勤的陈姨正哼着小曲晾晒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