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紧握铁锤的手指，最终还是在这个瞬间松开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诛心才是上策。
在这个严丝合缝的计划里，暴力是最廉价且容易留下把柄的手段。
林峰眼底闪过一丝嘲弄，脑海中的模拟器瞬间切换了运行逻辑。
【方案变更：诱导式布局。】
【计算抛物线轨迹……落点锁定：石墙转角处碎石堆，显眼度60%，自然掉落概率模拟通过。】
他看似整理了一下衣领，身形借着转身的动作微微一顿。
一本封皮发皱、边角磨损严重的红色笔记本，顺着他工装内侧的口袋滑落。
“啪嗒”一声轻响，它掉在了那个刚扔下的空罐头瓶旁边。
那笔记本封面上还带着几处暗褐色的化学试剂污渍，在昏暗的月色下像极了干涸的血迹。
做完这一切，林峰脚尖发力，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整个人如同一滴融入大海的水珠，瞬间闪进了模拟器早已规划好的视觉盲区——一条被倒塌房梁遮蔽的漆黑窄巷。
他没有走远，而是背靠着冰冷的砖墙，屏住了呼吸。
不出三秒，那个贪婪的呼吸声就变得急促起来。
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后，是某种东西被急切抓起的摩擦声。
躲在石墙后的许大茂此时心跳得像擂鼓。
他盯着林峰消失的方向，确认那个神秘的背影真的走了，这才像饿狗扑食一样冲到墙角。
地上除了那个空罐子，竟然还有个红本子！
许大茂先把那个带有瑕疵的空玻璃罐凑到鼻子底下，一股浓郁到让人头皮发麻的肉香残留直冲脑门。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头，在那罐口残留的一抹油脂上舔了一口。
“嘶——”
一种前所未有的复合鲜味在舌尖炸开，带着工业制成品特有的霸道，瞬间秒杀了他记忆里所有的红烧肉。
这不是普通家里能熬出来的味道，这是“技术”的味道！
他哆嗦着手翻开了那个红皮笔记本。
借着远处微弱的红灯笼光，许大茂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第一页潦草的钢笔字迹。
“红星机械厂三号危化品仓库……磷化试剂配比……猪油转化率提升至300%……”
许大茂虽说只是个放映员，但毕竟跟胶片、显影液打交道，多少懂点化学名词。
这些字眼组合在一起，在他脑子里瞬间炸出了一个惊天猜想：这小子在用工厂的化学原料，把劣质猪油通过某种技术手段“变”成这种极品肉酱！
这哪里是投机倒把，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是通天的富贵，也是致命的把柄！
“发了……这回真发了……”许大茂激动得手都在抖，刚想把笔记本往怀里揣，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从黑暗中伸出来，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
“哪来的野狗，懂不懂规矩？”
老刀阴恻恻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他本来在那边数钱，等着这神秘卖家是不是还有货，结果一转头就看见这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在这儿翻捡东西。
在黑市，这种想绕过牙行私下截胡或者探底的行为，叫“刨活儿”，是最犯忌讳的。
“我……我是……”许大茂魂儿都吓飞了，刚想喊自己是纠察组的，猛然想起这是黑市，喊这个等于找死。
还没等他辩解，老刀使了个眼色，两个铁塔般的壮汉直接把许大茂按在了泥地里。
“刚才那人留下的东西，也是你能碰的？”老刀一脚踩在许大茂的手背上，顺手把他兜里那本红皮笔记和刚揣进去的五块钱——那本来是许大茂准备买放映机灯泡的公款——全部掏了出来。
“那是我的笔记！那是证据！”许大茂脸被压在泥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叫唤。
“什么证据？我看你是想黑吃黑。”老刀冷笑一声，翻了翻笔记本，全是些看不懂的数据和化学公式，他没兴趣，随手又扔回了许大茂脸上，但那五块钱却顺势塞进了自己腰包，“这钱当你的买命钱，再让我看见你在这一片晃悠，废了你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