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额角的冷汗顺着那张长满麻子的脸颊滑落,滴在被泥水浸透的衣领上。
面对林峰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他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捡……捡的!就是刚才在胡同口捡的!”许大茂眼珠子乱转,声音却虚得厉害,“我看这红本子挺好,寻思着拿回来记个账,谁知道是你丢的?”
这借口烂得连周围看热闹的三大爷阎埠贵都忍不住摇了摇头。
林峰没有反驳,只是微微侧头,看向站在一旁满脸狐疑的保卫科王主任,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王主任,既然许放映员说是捡的,那事情就好办了。我这本笔记的封皮,为了防潮和防盗,特意刷了一层实验室新研发的‘光敏显影涂层’。”
听到“新研发”三个字,王主任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这种涂层平时无色无味,但只要接触人体汗液超过十分钟,再遇到碱性物质,就会显现出特定的化学反应,并且……”林峰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许大茂那双正死死攥着衣角的手上,“二十四小时内,怎么洗都洗不掉。”
许大茂猛地把手背到了身后,动作之大,显得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林峰转身走向门后的脸盆架,拿起搪瓷盆,那是平时二大妈家用来洗衣服剩下的碱水,还没来得及倒。
“许大茂,是不是捡的,洗个手就知道了。”
没等许大茂躲闪,林峰手腕一抖,半盆微温的碱水泼了出去,精准地淋在了许大茂那双无处安放的手上。
“哎哟!你干什么!”许大茂像被烫了似的跳脚。
然而,下一秒,全院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只见许大茂原本灰扑扑的手掌心和指缝间,随着碱水的流淌,竟慢慢浮现出一块块紫红色的斑点。
这些斑点并非杂乱无章,而是连成了一个个清晰的梅花状图案,紫得发亮,妖异而刺眼。
人群中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不是……这不是鸽子市那边‘倒爷’们用来认亲的记号吗?”
这个年代,黑市(鸽子市)为了防止生人“炸局”,有些地下势力会在交易者的手上盖这种只有用特殊药水才能洗掉的戳子,行话叫“过手印”。
王主任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作为一个老保卫,他当然知道这玩意儿意味着什么。
如果说偷看笔记是作风问题,那手上带着这种印记,性质就彻底变了。
“许大茂!你刚才去了哪里?”王主任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装带上。
“误会!这真是误会!”许大茂看着满手的紫梅花,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根本没去过什么特定的牙行,这印记哪来的?
难道是刚才那本笔记……
他猛地看向林峰,却见林峰正拿着一块干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手,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一直没吭声的易中海此时终于坐不住了。
要是许大茂被定性为投机倒把抓进去,今年四合院的“先进集体”就彻底泡汤了,他这个壹大爷的脸也得丢尽。
易中海快步上前,挡在王主任和许大茂中间,脸上堆起那副惯用的痛心疾首又带着几分恳切的表情:“王主任,您看这……大茂这孩子虽然浑,但这种犯原则错误的事儿他应该不敢。这印记会不会是沾了什么染料?咱们院里的事,能不能先在院里查清楚,别给厂里添麻烦……”
“易师傅,这可不是小事。”王主任皱着眉,但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毕竟易中海是厂里的八级工,面子还是要给的。
就在易中海以为能把水搅浑、大事化小的时候,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哎哎哎,让让!都围这儿干嘛呢?”
一个穿着黑色对襟褂子、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大摇大摆地挤进了人群。
他身后跟着两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壮汉。
正是老刀。
林峰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脑海中的模拟器早已推演了无数次——这个时间点,正是老刀按照惯例来这一片收“烂账”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