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潘折不见了(1 / 2)

蒸馏釜下的炭火已经熄灭,只余暗红的余烬在夜色里明明灭灭。颜白将最后一批冷凝管中收集到的液体小心地倒入陶罐,封好口,贴上标记。月光很淡,像一层薄薄的霜,铺在营帐的帆布顶上,也落在他沾着炭灰的手背上。

潘折不在。

这个发现让颜白的动作停顿了一瞬。按照安排,潘折应该负责清理蒸馏后的残渣,并检查明日要用的柴薪。但此刻,那片区域空着,只有几只陶盆孤零零地摆在地上。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寂静的营区。防疫学员的临时宿处就在不远处,几顶小帐篷挨在一起,里面没有灯火,只有均匀的呼吸声隐约传来。疲惫是最好的安眠药,经过一整日的蒸馏劳作和反复的消毒流程,这些年轻人早已沉入梦乡。

但潘折的帐篷,似乎有些不同。

颜白皱了皱眉,一种细微的、近乎直觉的不安,像水底的暗流,悄然漫上心头。他放下陶罐,用旁边木桶里备好的、经过煮沸放凉的清水仔细洗了手,又用一块干净的粗麻布擦干,这才朝着潘折的帐篷走去。

夜风带着凉意,吹动帐篷的帘角。里面没有鼾声,只有一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潘折?”颜白在帘外低声唤道。

里面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含糊的回应,带着明显的虚弱和颤抖:“校……校尉?”

颜白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帐篷里没有点灯,只有从帘缝漏进的些许月光,勉强勾勒出内部的轮廓。潘折蜷缩在铺着薄毡的地铺上,身上胡乱盖着那件白日里穿过的、沾着污渍的外袍。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牙齿磕碰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颜白的心沉了下去。他快步上前,蹲下身,伸手探向潘折的额头。

触手滚烫。

“什么时候开始的?”颜白的声音很平静,但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潘折努力想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得抬不起来。“傍晚……搬完最后一批柴,觉得……有点冷,头重……”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嘶哑,“我以为……就是累了……睡一觉就好……”

“除了发冷发热,还有什么感觉?”颜白的手已经移到了潘折的腕间,指尖搭上脉搏。跳动快而无力,带着紊乱的节奏。

“肚子……拧着疼……”潘折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不是怕病,而是另一种更沉重的东西,“想……想拉肚子……刚才……已经出去过两次了……”

腹泻。发热。腹痛。

颜白的眼神在昏暗里变得锐利如刀。他收回手,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打量潘折身上那件外袍。袍子的下摆和袖口,沾着明显的污渍,是搬运柴薪和清理残渣时留下的灰烬和泥土,其中几处深色的痕迹,在月光下泛着可疑的暗光。

“你今天,最后接触重症区送来的污物绷带,是什么时候?”颜白问,语气依旧平稳。

潘折的身体僵了一下,颤抖得更厉害了。“下午……申时末……有个伤兵……伤口崩了,流了很多脓血……我帮着……帮着把换下来的脏布收走……”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懊悔和恐惧,“我……我洗了手……用石灰水泡过……但……但身上这件袍子……太忙……忘了换……”

忘了换。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在颜白的心上,也砸在这顶小小的帐篷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潘折压抑的、痛苦的喘息声,还有帐篷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颜白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情绪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他站起身,走到帐篷角落,那里放着潘折的个人物品——一个水囊,几件叠好的干净衣物,还有一个小布包,里面是颜白之前分发给每个学员的、用油纸包好的备用皂角和一小瓶初代低浓度酒精(测试品)。

他拿起那瓶酒精,拔开塞子,浓烈而独特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然后,他转身,开始有条不紊地动作。

先是将潘折身上那件脏污的外袍轻轻剥下,卷成一团,放在帐篷门口远离地铺的位置。接着,他用自己随身携带的、更高浓度的酒精浸湿一块干净布片,开始擦拭潘折裸露的皮肤——额头、脖颈、手臂,尤其是双手。酒精的凉意刺激得潘折瑟缩了一下,但颜白的手很稳,力道均匀,不容抗拒。

“校尉……我……”潘折的声音带着哽咽,“我对不住您……我坏了规矩……我……”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颜白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留着力气,对抗你身体里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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