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之内,血腥与幽怨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徐渭熊那单薄却坚挺的背影,依旧对着门外沉沉的夜色。
贾枭的手掌还停留在她的肩头,掌心传来的温度,穿透层层衣料,试图驱散她骨子里的寒意。
这是北凉王府内部的一次剧烈阵痛,也是一场必须进行的刮骨疗毒。赵氏的背叛,如同一根毒刺,扎在徐渭熊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而现在,这根刺被她亲手拔了出来,带出的,是淋漓的鲜血和破碎的亲情。
贾枭没有说话。
这种时候,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自己的存在,为她撑起一片可以稍作喘息的天地。
他能感觉到,徐渭熊那紧绷的身体,正在一丝一毫地放松下来。那股决绝的、冰冷的杀伐之气,也渐渐收敛入内。
刚刚处理完这桩足以动摇北凉根基的家务事,还没等贾枭真正松下一口气,府门之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喧哗。
那声音由远及近,充满了市井泼皮式的吵嚷和理直气壮的贪婪。
“让我们进去!”
一个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夜的宁静。
“这里是宁国府,也是我们贾家的产业!凭什么不让我们进?”
“就是!沈万三那个外人赚了那么多钱,凭什么不分给我们?吃独食也不怕撑死!”
贾枭的眉头瞬间皱起,眼中刚刚消散的杀意,再次凝聚。
他收回揽着徐渭熊的手,低声道:“我来处理。”
徐渭熊轻轻点头,没有回头,声音却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一群冢中枯骨,不必留情。”
“好。”
贾枭迈步走出霸王阁。
只见府门前,一个身形瘦削、贼眉鼠眼、面色蜡黄的年轻人,正带着一帮膀大腰圆的家丁在门口叫嚣。
贾枭的记忆库瞬间检索出了此人的信息。
宁国府的旁支,贾瑞。
一个在原著中就色胆包天,最终精尽人亡的蠢货。没想到这一世,没了风月宝鉴,他依旧是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此刻,贾瑞正唾沫横飞地对着拦住他的黄金火骑兵指手画脚。他似乎认为,自己仗着“贾家”这个名头,就能在这座已被贾枭彻底掌控的府邸里为所欲为。
很显然,他是受了贾母和王熙凤的指使,仗着一个所谓“家族公产”的荒唐名义,竟然真的敢跑到他贾枭的霸王阁来,索要沈万三商行的红利。
贾枭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正愁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由头,彻底敲打一下荣国府那群贪得无厌的蛀虫,贾瑞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贾枭!你出来了正好!”
贾瑞一见到贾枭从霸王阁的阴影中走出,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挺直了那本就孱弱的腰杆。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泛黄的族谱,高高举起,仿佛那是圣旨。
“按照族规,凡是贾家子弟经商,其收益都要上交公中三成!”
贾瑞的声音尖锐而亢奋,他似乎已经看到了无数金银流入自己口袋的场景。
“你那个叫沈万三的,在外面赚了金山银山,这事儿整个京城谁不知道?怎么着,也得给我们荣国府分几百万两吧?”
几百万两?
听到这个数字,贾枭怒极反笑。
他甚至懒得去驳斥那本所谓“族谱”的可笑。
荣宁二府早已分家,宁国府的产业,何曾与荣国府有过半点关系?更何况,沈万三的商行,是他贾枭一手扶持,与贾家更是没有一文钱的干系。
这群人,已经不是贪婪,而是疯了。
被泼天的富贵迷了心窍,连最基本的脑子都不要了。
“你的胃口倒是不小。”
贾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
脚步声不大,每一步落下,都精准地踩在众人心跳的间隙。
他每走一步,身上那股刚刚才收敛的、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气,就重一分。空气的温度,似乎都在随之骤降。
门口的喧哗声,在他走下第一级台阶时,就戛然而止。
那些原本还在帮腔的家丁,一个个噤若寒蝉,下意识地后退。
“你……你想干什么?”
贾瑞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眼前的贾枭,与他想象中那个可以任由拿捏的“族弟”截然不同。那双幽深的重瞳,根本不属于人类,那是来自深渊的魔神在俯瞰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