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你上路前,最后的准备。】
意念的传递中,多了一丝属于长者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昭看着这株堪称神物的灵草,忽然明白,这不仅仅是馈赠,这更像是一种投资,一种传承。
这头森林之王,在用它能做到的极限,为他这个即将踏入更危险天地的“家人”,武装到牙齿。
他不再矫情,盘膝坐下,拿起赤玉草,放入口中。
入口即化。
没有咀嚼,那株灵草直接化作一股熔岩般的洪流,冲入他的喉咙!
“轰!”
陆昭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存在被瞬间抹除的寂静。
紧接着,山洪暴发!
滚烫的金色洪流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他的皮肤瞬间赤红,青筋如蚯蚓般根根暴起!
剧痛!
那不是撕裂,而是溶解!
他清晰地“看”到,自己的骨骼、肌肉、经脉,正在被那股金色洪流消融、分解,还原成最原始的粒子!
他的【理之眼】和【万物通灵】彻底失控。
视野中的世界完全崩解。
万物,化作了不断震动的微观粒子。
万灵,化作了连接万物的无形意识之海。
“理”的极致。
“灵”的本源。
就在他即将被这庞大的信息洪流冲垮意识的瞬间,无数混乱的、不属于他的画面,强行涌入他的脑海。
血色的天空。
焦黑的大地。
一面绣着玄鸟的黑色大旗轰然倒下。
一座通天彻地的巨木,从中间拦腰折断,无数破碎的枝干如同流星坠落。
一个身披黑色重甲的魔影,在尸山血海中仰天狂笑,笑声让天地战栗。
“吧唧!”
一声凄厉、熟悉的犬吠,穿透了所有喧嚣。
他看到了一条浑身浴血的土狗,死死咬住一个魔物的脚踝,哪怕被骨刺贯穿了身体,也绝不松口。
那是吧唧!
【……要死了……】
【老大……你在哪……】
一股混杂着剧痛、不甘与无尽思念的绝望情绪,跨越时空,狠狠刺入陆昭的灵魂最深处。
“不——!”
陆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猛地睁开了眼睛。
幻象消失。
他依旧在地穴之中,浑身被汗水浸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股狂暴的能量已经平息,融入他重塑后的身体。
他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
也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看向母熊。
那头巨兽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巨大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悲悯。
它似乎,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陆昭站起身,身体里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心却沉入谷底。
他再次对着母熊,深深鞠躬。
这一次,他什么也没说。
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母熊转过身,率先走出了地穴。
回到主洞穴时,哼哼哈哈已经醒了,好奇地围了过来,用头颅蹭着陆昭的腿,伸出舌头舔他满是伤痕的手背。
它们无法理解“离别”,只是单纯地表达着亲近。
陆昭蹲下身,用力拍了拍它们宽厚的肩膀。
“长大了,要听妈妈的话。”
最后,他站起身,不再回头。
他背起简陋的行囊,紧紧握住那柄陪伴他度过无数日夜的石矛。
矛尖经过反复打磨,闪着幽冷的光。
他迈开脚步,走向母熊为他指明的东方。
每一步,都踏得无比坚实。
当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第一重树影之后时,他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母熊依旧站在洞口,山岳般的身影投下长长的影子。
两只半大的熊崽依偎在它身边,好奇地望着他远去的方向。
那不是一个冰冷的巢穴。
那是一个家。
一个他在这个世界,最初的家。
陆昭感觉眼眶有些发热,他迅速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从今天起,他是陆昭,一个踏上未知征途的旅人。
他走向东方。
前路,九洲。
就在他一只脚即将踏出这片熟悉的林地,踏入一片阳光更盛的陌生区域时。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从他身后的洞穴方向轰然炸响。
那不是愤怒,不是警告,也不是悲伤。
那是一声纯粹的、充满了无上威严的宣告。
咆哮声化作实质的音浪,席卷了整片森林。
一瞬间,鸟惊飞,兽潜行,万籁俱寂。
这片森林的君王,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向所有潜藏在暗处的存在,下达了最后的谕令:
这个两脚生物,自今日起,脱离我的庇护。
但他的身上,永远留着我的印记。
你们,谁敢动他,便是与我为敌。
陆昭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光明与阴影的交界处,感受着那回荡在山林间的磅礴余音,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