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重归寂静,但这份寂静比之前的任何时刻都要沉重。
风声、水声、鸟鸣声,周遭一切声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骤然淡去,隐没在了天地尽头。
金磐、火燎、水澜、土垚,四个人保持着戒备的姿态,却一动也不敢动。
他们的心神被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彻底攫住,那凭空出现又悄然消散的神秘老叟,像一道无法理解的烙印,深深刻在了他们的认知里。
“建木……桥……”
陆昭独自站在溪边,反复咀嚼着老叟留下的最后几句话。
这些词语在他的脑海中回响,每一个字都蕴含着他暂时无法企及的庞大信息。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试图用自己所知的“理”,去解构刚才发生的一切,却只得到一片空白。
“大哥……”
火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走到陆昭身边,脸上那份惯有的骄狂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近乎孩童般的茫然与敬畏。
“那老头……他到底是什么东西?神仙吗?”
“我不知道。”陆昭诚实地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几个结义弟妹,他们脸上的惊骇与他心中的震撼并无二致。
那老叟的存在,已经超出了他们所有人能够理解的范畴。
就在这时,那温和而苍老的话语,再一次在谷内响起,比上一次更加清晰,仿佛就在每个人的耳边低语。
“还没走,只是觉得有些话说得不尽兴,回来看看。”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那块光滑的青石上,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老叟的身影由虚转实,重新凝聚成形,手中依旧握着那根青翠的藤杖,仿佛从未离开。
这一次,没有人敢再轻易上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吧唧都夹着尾巴,呜咽着躲到了陆昭的身后。
老叟的视线缓缓扫过五行兄弟,他没有看他们手中的兵器,而是穿透了他们的血肉,直视着他们灵魂的本源。
“金戈之气含悲,是为家破人亡,锐气蒙尘。”
他看向金磐。
金磐的身体剧烈一震,握刀的手青筋暴起。那份他强行压在心底最深处的、属于长兄的悲恸,竟被一语道破。
“木灵之息染血,生机晦暗,是为根本动摇,枯荣一线。”
他的视线落在岩洞口昏睡的木青身上。
水澜的指尖微微颤抖,她最清楚木青的状况,那正是生机之本被重创的迹象。
“水魄动荡未平,智有余而力不逮,是为无根飘萍,心潮难息。”
他望向水澜。
水澜垂下眼帘,那份身为智囊却无法扭转族灭惨剧的无力感,是她最大的心魔。
“火魂炽烈待燃,勇则勇矣,却易为怒火所焚,玉石俱焚之相。”
他瞥了一眼火燎。
火燎涨红了脸,却无法反驳。他不止一次想过,要用自己的命去换掉那些仇人,哪怕多换一个也是赚的。
“土德厚重承伤,能负千钧,却难卸寸缕之愁,是为画地为牢,心有千结。”
最后,他看向土垚。
憨厚的土垚听不太懂那些深奥的词句,但他能感觉到,老叟的话说中了他心里最难受的那个地方,他想守护所有人,却一个也没能守护住。
“五行部族的遗孤,能逃出生天,不易。”
老叟做出了总结,话语平淡,却让五行兄弟五内翻腾,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们的家世,他们的过往,他们的伤痛,在这个神秘的老人面前,竟是如此的赤裸,无所遁形。
而后,老叟的视线,终于转回到了陆昭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