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旁的废弃土窑,像一头被遗忘的巨兽,匍匐在丘陵的阴影里。
窑洞内,潮湿的土腥味混杂着草药的苦涩,成了他们这群亡命徒临时的庇护所。
篝火被压得极小,只剩一捧橘红色的微光,吝啬地舔舐着黑暗。
水澜正小心翼翼地为火燎处理伤口。
她用一把缴获来的匕首,在火上烤得通红,然后狠下心,割开火燎肩胛处已经腐烂发黑的皮肉。
嗤啦一声。
皮肉烧焦的轻响,伴随着火燎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
一股黑血和脓水瞬间涌了出来,散发出恶臭。
“忍着。”
水澜的嗓音紧绷,她没有抬头,全部心神都专注于手中的活计。
“你这伤口不对劲,卫昂那家伙的刀上,淬了阴损东西,我的灵力化不开。”
火燎靠在土垚宽厚的胸膛上,汗水已经湿透了他额前黯淡的红发。
他死死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奶奶的……等老子好了,非把他那身皮扒了做鼓!”
窑洞的另一边,陆昭正为金磐处理背上的刀伤。
那道狰狞的伤口几乎将金磐的后背劈开。
若非他体魄强悍如妖兽,换做常人早已毙命。
陆昭没有伤药,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
烈酒清洗。
再用干净的布条死死扎紧。
“大哥,我的伤不碍事。”金磐瓮声说道,他看着陆昭专注的样子,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闭嘴。”
陆昭头也不回,手上动作不停。
“死不了跟不碍事是两码事。”
“你现在就是个豁了口的瓷器,再碰一下就碎了。”
他处理完最后一个死结,才缓缓直起身,环视着这个临时的“家”。
土垚像座山一样护着火燎。
水澜成了半个医师。
金磐一身是伤,却还在用破布擦拭他的长刀。
老驹安静地卧在洞口,木青的担架就在它身旁。
吧唧和哼哈则蜷缩在最黑暗的角落,警惕地听着外面的风声。
一支残兵败将。
陆昭在心里给自己这支队伍下了最精准的定义。
“我们得有个新身份。”
他开口,嗓音因为疲惫而有些干涩,却立刻像磁石一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新身份?”
火燎不解地抬头,扯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咱们不就是‘星火’佣兵队吗?你说的。”
“‘星火’是我们自己叫的,是我们的根。”
陆昭走到篝火旁坐下,火光映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
“但说给外人听,就是要命的催命符。”
他看着众人不解的眼神,继续说道:“你们想想,一支突然冒出来的、由几个异族人组成的佣兵队,还个个带伤,说自己叫‘星火’?”
“想干什么?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吗?”
“你当苍梧国的官府是傻子,还是聋子?”
火燎语塞,他这才意识到这个名字在别人听来有多扎眼,多狂妄。
水澜停下手里的动作,接过话头:“大哥说得对。‘星火’是我们的内核,是我们的志向。但行走于世,我们需要一件外衣。”
“一件能让我们看起来无害、普通,甚至……有点倒霉的外衣。”
“倒霉?”土垚挠了挠头,这个词他懂。
“对,倒霉。”
陆昭赞许地看了水澜一眼,这个聪慧的女子总能最快领会他的意图。
“我们现在不能是强者,甚至不能看起来有潜力。”
“我们必须是一群被现实打断了脊梁的失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