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下去吧。”
军官们面面相觑,最终只能抱拳领命,躬身退出了大帐。
帐内,只剩下卫朔一人。
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夜风灌入,带着血腥与尘土的气息。
他望着军营中那一片属于陆昭等人的、新点亮的火光,久久不语。
他知道自己的决定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他的前程,是整个边防军的安危。
但他更清楚,在这潭死水般的北境战线上,若没有一颗足够分量的石子投下来,所有人都只会被慢慢耗死。
陆昭,就是他选中的那颗石子。
与此同时,军营东南角,一处被清理出来的独立营地里。
金磐正在检查新分发的环首刀,刀身映着火光,泛着冷冽的寒芒。
土垚则好奇地抚摸着属于他们的新帐篷,厚实的牛皮带着一股新鲜的油脂味,比客栈的破房间不知坚固多少倍。
水澜正清点着一名军需官送来的药品,其中不乏一些珍贵的止血生肌散,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些许。
“客卿!哈哈!大哥,咱们现在也是有身份的人了!”
火燎倚在担架上,虽然依旧虚弱,精神却异常亢奋。
“以后看谁还敢盘查我们!咱们可是卫将军的客卿!”
陆昭没有理会他的兴奋。
他正蹲在老驹旁边,吧唧和哼哈一左一右地靠着他,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那名送他们过来的什长陈平,在临走前,意味深长地告诉他,将军特批,他们的“宠物”,也可以养在营地里,只要不惹麻烦。
“大哥,你在想什么?”水澜走了过来,将一卷干净的绷带递给他。
“我在想,这个‘客卿’的身份,是蜜糖,还是枷锁。”陆昭接过绷带,声音很轻。
“有什么区别吗?”火燎插嘴道,“反正我们现在有地方住,有饭吃,三哥和我的伤也有最好的医师治了。这不比当流浪汉强?”
“强。但代价是什么?”
陆昭站起身,环视着自己的弟妹们。
“卫朔给了我们庇护,给了我们名分,把我们从‘逃犯’变成了他的‘客卿’。”
“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他卫朔的人。”
“我们的刀,要为他杀人。我们的命,要为他卖命。”
“他把我们从泥潭里拉了出来,也给我们套上了一条新的链子。”
金磐停下了擦刀的动作,他沉声道:“大哥的意思是,我们成了他的私兵?”
“比私兵更自由,也比私兵更危险。”
陆昭的剖析冷静得不带一丝情感。
“我们是影子,是黑手套。干的是最脏最累的活,功劳是他的,黑锅是我们的。”
“他用一个虚无的‘客卿’名头,就换了我们六条命。”
“这笔买卖,他赚大了。”
听完陆昭的话,火燎的兴奋劲顿时消散无踪,他骂骂咧咧道:“他奶奶的,我就说那姓卫的没安好心!咱们被他算计了!”
“算不上算计。”
陆昭摇了摇头。
“这是一场交易。”
“我们用命,换一个能在这乱世中喘息和变强的机会。”
“他给了我们一个舞台,能不能唱好这出戏,就看我们自己的本事了。”
他走到营地中央,那里的篝火烧得正旺。
弟妹们都围了过来,静静地看着他。
“从今天起,忘记五行部,忘记玄戎国。”
“记住我们的新身份,苍梧国北境边防军,卫朔将军麾下,客卿小队,‘行者’。”
他将那块雕刻着苍鹰的木牌举起,火光下,鹰眼栩栩如生,仿佛正注视着他们每一个人。
“这条路,不好走。”
“但至少,我们有了一块可以落脚的土地,有了一面可以暂时遮风挡雨的旗帜。”
“活下去。”
“然后,把我们失去的一切,都亲手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