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晷刚回到镇十字街,细伢子就迎了过去。
“哥老倌,老汉儿,老汉儿……”细伢子神色慌张,说话很急。
细伢子原来是潘师长的勤务兵,半年前东方晷来了后,潘师长让他跟了东方晷,几乎形影不离。起先,东方晷还提防着,后来回来看望父亲,才晓得细伢子原来是父亲一年前认的义子。
细伢子年龄不大,但不是瓜娃子。细伢子在队伍上和外人面前从来称呼东方晷都是参座,只有俩人时才喊哥老倌。
“细伢子,老汉儿咋了?”东方晷早起刚去看过老汉儿,老汉儿虽然还是躺在炕上,但是精神比前些日子明显强了许多。难道……
“阿兄[注:3],老汉儿起来了,非要去坟上祭祖。”细伢子是外乡人,也是急了,家乡话冒了出来。
“这,这……”东方晷不等细伢子说完,紧忙往家跑。
刚推开院门,东方晷就看到:老汉儿穿戴的整整齐齐,还是自己结婚那天老汉儿穿的那身。唯一不同的就是那天老汉儿是他和细伢子抬到后院正堂屋的,而眼下老汉儿已经站到了前院当央。
“孩啊,先前说好了,大年初一去上坟认祖,可你爹他今非要……”东方晷的母亲眼泪巴巴瞅着东方晷。东方晷的母亲不是本地人,老家豫北青州的。来到川西,已经二十多年了,可说话还带着浓厚的家乡口音。
“你呀,不是跟你说了,赶前不赶后,”老汉儿杵杵手中的拐棍。“这事不能等啦。”
“可你这身子骨,”母亲瞅瞅老伴,“再说,这不当不节的,孩们刚完婚才几天……,”
“你呀,真是……”父亲拐棍杵的咚咚响,“这新人进门认祖归宗是咱老家的规矩,你又不是不清楚。”瞅瞅东方晷,“这事你不会忘了吧?”
“……”东方晷点点头。婚礼前一天,父亲就跟他说过这事。不过,原来父亲说的是大年初一去上坟认祖。
“没忘就中。”老汉儿高高抬起拐杖,指指天。重重地杵杵地,瞅瞅东方晷,“崽儿[注:4],听老汉儿一回,中不?”
“中!中!”东方晷心里一阵酸痛。虽然服从了组织的决定,但他知道此次深入龙潭虎穴前途未卜;还有,毕竟是门里出身,他看出来了老汉儿这回病情很重,恐怕……;还有,早起他去看望老汉儿并没有提起上坟认祖,咋突然想起要去上坟认祖;莫非……
“那咱今这就去……”老汉儿瞅瞅天,爽朗地笑了,“快打春了,老百姓有盼头喽。”
“那,俺去准备准备。”东方晷说着就要走。
“行啦。供养,有啥算啥,你娘都备好了。”老汉儿伸出拐棍指指新房,“你呀,叫上你媳妇就中。”又补充了一句,“你娘都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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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
盘海:四川方言。螃蟹。在白娘子的传说中,螃蟹里面能看到一个光头和尚,那就是法海。
[注:2]
老汉儿:四川方言。对父亲的尊称。体现家人间的随意亲密。
[注:3]
阿兄:闽南语。同胞兄长。
[注:4]
崽儿:四川方言。老人对孩子的昵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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