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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牛发疯似地开着吉普车,闯过了岗楼。
“老牛哥,你真牛。”小林拍拍老牛肩膀。
“臭小子,这回服了吧。”老牛得意地按按喇叭,“东方长官,耍枪俺是门外汉,不中。可要论赶车,不是俺当着您面吹牛皮,当年在俺老家镇上,俺说第二,没人敢说他是第一。要不,潘师长咋也不会把俺留在队伍上。”
“老牛哥,你真是个喷塌天。小脚女人走路,越说你能能[注:1],你越来劲。”回头瞅瞅东方晷,撇撇嘴,“东方长官,你可甭听他瞎喷。他说是车把式,这俺不打蹩。不过,他可不是什么潘师长留下的。他是征用的民夫,说不好听的就是抓的官差,就是壮丁。”
“……”东方晷没吱声。老牛的情况,他知道一些。有老牛自格说的,也有潘师长说的。
老牛在早在老家就是个赶大车的,是镇上的几家置买卖的大户人家合伙秘的汉们。抗战爆发那年冬天,潘师长带着队伍在晋冀豫三省交界的狮虎关打阻击。青州县各界组织民众慰劳前线,老牛也赶着大车去了。后来确实是被战时征用的,不过……。
“臭小子,你瞎咯啧甚?哪壶不开提哪壶。”老牛瞪一眼小林,苦笑,“东方长官,俺对天发誓,俺后来可是自愿留下来的。”
“这俺知道。”东方晷点点头。老牛确实是自愿留下来的。
狮虎关阻击战一连打了十好几天,奉命撤退到青州布镇时,潘师长从川西带的一个团只剩下了百十号人,其中还有十几个重伤员,休整几日归队时,老牛和几个征用的车夫找到潘师长非要赶着马车送伤员,后来,就……再后来,队伍上有了大卡车,潘师长就让老牛开了车,当然也是刨圪渣里挑木橛子,毕竟老牛赶过大车,跟车多少沾边。再再后来,……
这些,东方晷都是听潘师长说的。
“臭小子,这回知道了吧。”老牛得意地按按喇叭。长叹口气,苦笑,“东方长官,不怕你笑话。你没回过咱老家,你不知道?咱老家的人都是死脑筋,不开化,他们说好铁不打刀,好男不当兵。俺就偏要给他们看看俺是不是个好男人。可惜啊!打来打去,好不容易赶走了日本人,这……”老牛没把话说完,使劲拍打着方向盘。
又到了拐弯处。
老牛使劲按了两下喇叭。
吉普车刚拐过弯,十几步开外,迎面走过来一队荷枪实弹全副武装戴着钢盔的军人。打头的胳膊肘上还带着红袖胳拉[注:2]。
“老牛哥,是不是岗楼……?”小林说着又要摸枪。
东方晷也是心里一咯噔。他不清楚老牛明明说有尚方宝剑,将才为什么要闯关,他更不清楚:发现闯关后哨卡为什么既不拦阻,也不追赶?但他清楚:别说是军事禁区的哨卡,就是一般哨卡,闯关也是弥天大罪。难不成他们是……
“别动。瞅你那点出息。”老牛瞪一眼小林,嘿嘿一笑,“沉住气。齁瞅他们。坐稳了。”说着又加了速。
打照面时,老牛还按了几下喇叭。
“老牛哥,你这是……?”小林问。
“不懂了吧?这是……”老牛嘿嘿一笑,“军事秘密。不该打听得的齁打听,不该瞅的齁瞅,不该……”老牛约法三章,随后又补了一句,“不要让任何人看到你这张娃娃脸。”
“这,……”小林欲言又止,小声嘟囔,“莫名其妙。”
“臭小子,这什么?这是军需站,是军事禁区。不是重庆的朝天门码头。想来就来,想做啥就做啥。”老牛拍拍方向盘。
东方晷没有作声。前不久听老牛说过,师部在十里渡附近的山沟里有一个军需站,师部除了几个军事主官,连副参谋长都没有去过,甚至师部有人连听都没听说过。现在看来应该就是这里了。不过,他的疑惑更重了。
吉普车最后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山沟里。两旁的山上除了枯萎的草丛,没有一棵树。虽然路很窄,但是路况很好,都是平坦的水泥路。
迎面又走过来一队荷枪实弹全副武装戴着钢盔的军人。打头的胳膊肘上还是带着红袖胳拉。
老牛还是加速,还是按了按喇叭。所不同的是没有再说一句话。
因为小林老远就背过了身子,显然是老牛的话起了作用。
至于东方晷,尽管心里有疑惑,但老牛的话,他也是要听的。
大概又走了一里来路,老牛放慢了车速,回头苦笑,“东方长官,过了前面的哨卡,就到军需站了。麻烦您把车窗帘子拉上,最好千万不要往外张望。这也是站里的保密纪律。还请您多多见谅。”瞅瞅小林,“你也拉上帘子。”
“没事。可以理解。”东方晷笑笑。
尽管拉上了车窗帘子,但透过前面的挡风玻璃还是能看到外面的。只不过是视野小了许多。
前面果然又有一道哨卡。不过,后面不是一座岗楼,而是一堵城墙横亘在路上,城墙下的大门倒是敞开着。